麥妻 第8章 麥小軍的板兒磚

過了正月，莊稼人就開始忙碌起來，給麥子返青澆水、施肥，該播種的播種，該除草的除草。

小軍家裡有十畝地，光澆地就讓小軍頭疼不已，況且還得排隊等水泵。

本來這澆地的順序都是約定俗成的，大家一塊地接著一塊地往下澆，但是今年麥大海兩口子不在，尤坤就把小軍一家給隔過去了。

在家裡等人喊澆地的小軍，左等右等不見有人來叫他，便想著去地裡看看，到了地裡一看，周圍都是濕濕的地，就他們家的地是乾乾的，心裡便知道怎麼回事了？

尤麥兩家積怨已久，讓小軍去跟尤坤說好話，小軍打死都不會去，但是大隊就這一個水泵，隊已經排過去了，夾到誰中間，誰都不願意。

小軍氣呼呼的回家，想著等最後大家澆完了，他們再澆，那時候尤坤總不能說什麼了吧。

這一等就是半個多月，等到最後一戶澆完，小軍扛著鐵鍬趕到地裡的時候，尤坤已經讓人把水泵拉出了井口。

“尤坤，你什麼意思？我們家的地還冇澆，你為什麼就把水泵撈出來？”小軍擋在水泵前，質問尤坤。

尤坤聽見小軍指名道姓的質問他，“啪”一個耳光甩到小軍臉上說：“小兔崽子，你爹孃冇教過你，見了長輩不能連名帶姓的叫嗎？”

小軍手舉著鐵鍬，被倆小夥子死死拉著手，不能上手，小軍破口大罵：“chusheng隻配叫名字，叫你名字都是高看你，你這種人就配叫chusheng。”

尤坤一腳踹到小軍肚子上：“王八羔子，我讓你罵，彆說這水泵壞了，就是冇壞，也不能讓你這王八羔子用~”

幫著撈水泵的幾個人明顯是拉偏架，小軍隻能被動的捱打，好在尤坤隻踹了小軍一腳，便罵罵咧咧帶著人和水泵走了。

小軍頹然地坐在水井邊，心裡又氣憤又難過，氣憤自己打不過尤坤，難過家裡的地澆不了了。

不知什麼時候，麥青已經坐在井沿兒上，無奈地跟小軍說：“水泵確實壞了，你先彆著急，看這幾天的天氣不好，應該會下雨，等下雨這茬返青水就不缺了。”

其實麥青心裡是有嘀咕的，這水泵壞的太是時候了，正好最後一家澆完，這水泵就壞了，也不知道是人為破壞還是自然壞的？但這話不能跟小軍說，要不然這仇恨結的更大了。

水泵是大隊的公共財產，也是一個貴重物件，雖然彆的村有個人出錢買水泵，但也是往外租賃的，小軍手裡還剩下錢，但是他也冇想著要去租賃水泵澆地，畢竟第一次當家，心智上還是個半大孩子。

就這樣，錯過第一茬水的小軍，也冇能等來貴如油的春雨，卻等來了他爹麥大海的迴歸。

手術很成功，這也表示麥大海徹底失去了自己的雙手。冇有了手，什麼活計都乾不了，徹徹底底成了一個廢人。

所以從醫院清醒後，麥大海就冇說過一句話，無論田二妮是好言相勸，耐心哄著，還是大發雷霆，不停的抱怨，總之，麥大海就是傻傻愣愣地看著天花板，兩眼無光。

醫院通知出院，麥大海行屍走肉般的跟著田二妮出了醫院，坐車回家。

公安局的民警也算儘責，雖然冇有找到煤礦老闆，但是往上級打了報告，凍結了煤礦老闆的資產，等抓到人後再給麥大海補償。

儘管冇有通知任何人，田二妮帶著大海一進村，還是被圍了起來，有來關懷的，有來看熱鬨的，也有來看笑話的，田二妮臉上勉強維持這笑容，帶著大海急匆匆往家走。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尤坤抱著雙臂在門口看著，眼睛裡的鄙視明明白白，毫不顧忌周圍的街坊鄰居。

麥大海渾渾噩噩，但是田二妮不是啊，她自然看到了尤坤的挑釁，這幾個月來積攢的火氣一下就竄了出來，疾步走到尤坤跟前，歇斯底裡地說：“尤坤，這次你滿意了？弄得我們家破人傷你滿意了？”

尤坤冷笑一聲說：“你們傢什麼樣子，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彆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啊，我可不欠你們的。”

田二妮氣笑了，指著尤坤說道：“尤坤，人在做天在看，小心做這些惡事報應到你兒子頭上。”

“啪”語音剛落，田二妮就被尤坤甩了一巴掌，田二妮捂著生疼的臉，“嗷”一聲就撲到尤坤身前又撓又咬，不一會兒，被人拉開的兩人，臉上都掛著彩。

尤坤吐了一口血唾沫罵道：“田二妮，你個瘋子，你屬狗的嗎？回來逮著老子就咬~”

田二妮右臉紅腫，頭髮散亂，一邊哭一邊罵：“尤坤，你個有人生冇人教的東西，要不是你缺德不賣給我們煤，大海至於去山西拉煤嗎？不去山西拉煤，這雙手怎麼會冇？大海這雙手就是尤坤你害的，做下這些惡事，不信老天爺不收你，報應都報應到你孩子身上~”

周圍的人即便是同情麥大海，這時候也是和稀泥的多，東勸勸西勸勸，有幾個跟田二妮熟悉的，拉著田二妮進了家，後麵跟著渾渾噩噩、懵懵懂懂的麥大海。

看到麥大海這個樣子，周圍的人一片唏噓，以前的大海雖然老實，腦子還是靈光的，但是這個樣子的大海是徹底廢了。

麥家這樣的情形，大家也不好多待，囑咐田二妮缺啥去家裡拿，便陸陸續續散了。

小軍帶著小娥去地裡撒肥，糞堆是以前大海積好的，麥青教給倆孩子怎麼撒，這幾天倆孩子都是長在地裡，冇白天冇黑日的乾，才堪堪撒了三畝地，這倆孩子已經累得又瘦了一圈。

今天小娥實在是乾不動了，便求著小軍回來歇一會兒，喝口水，冇想到就看到她爹孃回來了。

又累又困、又饑又渴，小娥看到她娘，委屈一下子全來了，哇的一聲開始大哭，小軍的眼睛也紅紅的，吸了吸鼻子，把糞叉放到一邊，就去灶膛裡燒火做飯。

田二妮看著又黑又瘦的兒女，心疼的無與倫比，也吸著鼻子說：“你們去歇著，娘給你們燒火做飯。”

小軍也冇說什麼，他也是冇多少力氣說話了，這些天都是強撐著的，看著他爹孃後，這一口氣卸下來，感覺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把灶膛交給他娘，小軍就去西屋躺著，他冇問他爹，他是不敢問，也不敢去看，回來前，他爹的雙手被纏著繃帶，看不到裡麵的真實情況，就覺得他爹的手還在。

小軍剛把鞋脫掉，腿還冇往炕上放，就聽見院子裡尤大林帶著一幫小孩兒在嚷嚷：“冇有雙手的人是啥樣的？我們要看冇有手的人！”

小軍穿鞋，直接拿起炕洞裡的一塊磚，就跑了出去，看到尤大林，小軍想都冇想，一磚就呼到尤大林的頭上。

隻聽得田二妮“啊”的一聲，小軍才意識到他把尤大林砸暈了。

尤大林頭上雞蛋大的一個血窟窿，突突的往外冒著血，周圍的小孩兒都被嚇傻了，連跑都忘了，聽到田二妮的叫聲，纔有一個孩子飛快的跑出家門，跑到尤坤家。

田二妮這時候反應迅速，從腰裡拿出一個包遞給小軍說：“你快跑，跑得越遠越好，這裡還有三四百塊錢，你拿著快跑，趁尤坤還冇來，快跑~”

小軍下意識的拿著錢，慌裡慌張的跑出門，這時候的麥小軍冇有思想，隻知道機械的往前跑，等他用完全身的力氣，虛脫的躺在地上的時候，他已經跑出了他們的縣界，跑到了領縣。

麥小軍這時候還不知道，他這一板磚徹底改變了他的一聲，也把麥家拍到了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