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妻 第7章 小軍的親事

忙碌了一年，正月裡是農民最為愜意的一個月，一年好的吃食都集中在這一個月，串門子，拉閒話。

其中最為忙碌的要數保媒拉縴的，尤家莊地處中原腹地，至今保留著青年男女一過十五就定親的傳統，雖然有結婚年齡的限製，但是訂婚冇有人管著，家裡條件好的，打鬥早早定了親，所以十七八的大小夥子和小姑娘們就成了大齡剩男剩女。

小軍家的條件自然算不得好，但是小軍長相帥氣，尤其是那雙眼睛，透著機靈勁兒，所以，這也是媒婆們重點的考察對象。

這一天，天氣好，大街中間的廟門口坐著一些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瓜子嗑不動，嘴裡放塊糖慢慢吸嗦著。

外號叫小日本兒的邋遢漢把手使勁兒揣了揣說：“你們聽說冇，昨天有媒婆打聽小軍呢，說是鎮上有人讓打聽的，說不定有人看上小軍了。”

“哼，誰那麼不長眼啊，看上那個活土匪，上杆子當壓寨夫人呢？”

二大娘前幾天吃了虧，見小軍有好事，自然不會放過詆譭他的機會。

邋遢漢吸了吸鼻涕說：“二大娘，你彆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人家大海待你夠可以的了，要說人家衝著你那兩間破房子，你看村裡人誰信？這幾年人家大海給你的那些口糧都夠換一副莊子了吧，你彆不知足，人小軍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過年都知道送你餃子吃，我看這孩子心就不壞，你知足吧！”

這邋遢漢的父親據說是當年侵華的日本兵，當年那些日本兵謔謔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婦，邋遢漢的娘就是其中之一，後來她娘懷孕了，有人說是他爹的，也有人說是日本兵的，她娘要死要活折騰肚子，也冇把這個孩子折騰掉，生下來就捨不得掐死了，好歹是條命，最後守著這個兒子過活。

當年受委屈的人很多，所以大家也能容忍這個孩子，大家也冇拿這事兒說事兒，畢竟大家都是受害者，村民還是善良的，但是善良的村民卻給這個孩子起了個外號叫小日本兒，有這麼個經曆和身份，十裡八村的姑娘冇人敢嫁他，所以成了一個老光棍，平常說話天不怕地不怕，啥都敢說。

二大娘一聽邋遢漢替小軍說話，這火氣蹭就上來了：“小日本兒，你個漢奸，你懂個屁，我稀罕他那二百斤口糧啊，我是可憐他老實冇本事，又生那麼多孩子，哪兒有錢蓋房子，才答應我死後把房子給他，那狼羔子不懂感恩就罷了，還想著偷我老婆子的錢，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邋遢漢最狠彆人叫他漢奸，小日本兒也就算了，這死老婆子竟讓叫他漢奸，咬著牙衝二大娘說：“要不是看你是個女人，非得揍死你，嘴上不留德，活該你絕戶~”

二大娘也最狠彆人罵她絕戶，下手撓又不敢，這個混不吝的肯定不讓著她，便坐在地上大聲哭：“我那叫不聽的人啊，你早早死了不管我了，讓一個光棍漢欺負我啊~”

周圍的老太太相互看一眼，都翻了個白眼，象征性的勸了兩句，邊轉移話題聊起彆的來。

一個老太太揶揄邋遢漢說：“小日本兒，我聽廣播說，外國人都去BJ了，你啥時候去日本找你爹去啊？”

邋遢漢知道這些老太太隻是開個玩笑，便借坡下驢，不跟二大娘繼續糾纏，猥瑣的站到老太太跟前說：“我去日本乾啥，還不如去你家找你呢，還有點兒正事乾～”

二大娘嚎了幾嗓子，見大傢夥都不再理她，便知趣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離開了。

周圍一陣笑聲，大家冇注意，二大娘一人離開後，去找了村裡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給了孩子五分錢，讓這個孩子帶她去了鎮上。

空穴不來風，媒婆打聽小軍的事兒還真是不做假。

原來，鎮上開理髮館的梅香給小軍理過一次頭髮後，就覺得這小夥子真精神，想著給自己妹妹介紹一下，但是隻知道小軍是尤家莊的，彆的一概不知，所以就托媒婆去打聽一下。

二大娘到鎮上找了自己的老姐妹，這老姐妹也是個媒婆，媒婆的訊息都是互通有無，所以二大娘想著應該能打聽出來。

好巧不巧，二大孃的這個姐妹就是受托的劉媒婆。

本來劉媒婆去尤家莊找二大娘，可那天撲了個空，就隨便找個人問了問，反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也就冇再去找二大娘。

劉媒婆見二大娘打聽這事，便一五一十說了，以二大娘對小軍的成見，必然給不了什麼好聽話。

等二大娘從劉媒婆家出來，已經是滿麵紅光，覺得自己辦成一件大事。

自此，媒婆間就流傳這麼一段話，尤家莊的小軍彆看歲數不大，吃喝嫖賭啥都乾，在村子裡不是偷雞摸狗，就是踹門爬窗戶，反正就是一街頭小混混，好人家的閨女，媒婆們再也冇敢考慮小軍，就算有潘安貌，品性不行，人家大人也不考慮，更何況麥大海還成了一個殘疾。

這些話按理說應該傳不到小軍耳朵裡，好巧不巧，小軍陪著鄰村的一個夥伴去鎮上相親，人家閨女冇看上原主，反倒看上了小軍。

東家不亮西家亮，隻要能成一個，男方是誰，在媒婆眼裡冇啥區彆。

媒婆把小軍叫過來，慈眉善目，笑吟吟的問：“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村兒的呢？你爹孃除了種地，平常副業還乾點兒啥？”

不得不說，一個媒婆還真是敬業，替這個閨女把得死死的，恨不能瞭解小軍的八輩祖宗。

小軍陪著來相親，自然知道媒婆問他是啥意思，便紅著臉一一作答。

當媒婆聽到“小軍”兩個字的時候，臉色已經變灰，急急打斷小軍的話：“那誰，小軍是吧，我知道了，以後有合適的對象我第一先考慮你，今天你是陪你小哥們兒一起來，你們先出去聊聊，一會兒我給你們回話。”

小軍不傻，自然聽出裡麵敷衍的話，但是他覺得應該是媒婆嫌他們家窮，根本冇往彆處想。

親自然是冇相成，但是小軍明顯看到這一家人看他眼神不對。不過從小家裡窮，這種眼神看得多了，小軍也冇在意。

回到家，還冇來得及喝口水，就看見二奎來找他，見麵第一句話就問：“小軍，你咋得罪媒婆了？現在媒婆們都說你是個十惡不赦的惡人，好閨女都不敢想你。”

小軍皺著眉頭說：“你哪兒聽到的？我今天陪瑞軍相親，第一次見媒婆，我又不是主角，就冇跟媒婆說幾句話，怎麼會得罪他們？”

“我姐去鎮上燙頭，人家理髮館裡的人說的，說這話是從媒婆那兒傳過來的，我姐讓我跟你說，彆把這些人得罪了，否則媳婦兒都說不上。”

二奎家在鎮上有間門市，所以二奎姐姐偶爾去燙頭，好巧不巧就聽到了這個傳言。

小軍冇有去問，反正他也不想定親，所以也冇當回事。直到有一天，他在鎮上看到二大娘拉著一個老婆子說話，這個老婆子就是問他親事的那個媒婆，小軍才恍然大悟，這一切都是二大娘背後搞的鬼。

回到家裡，小軍越想越氣，自己不想找媳婦是一回事，但是被這個老婆子四處詆譭，又是另外一件事，他不能忍著，讓自己吃了這個啞巴虧。

第二天一早，二大娘又開始鬼哭狼嚎：“這些天殺的小偷啊，你們可是活活要了我的命啊，我這些都是正下蛋的老母雞啊，你們可是一個都不給我留啊，哪個王八羔子偷了我的雞鴨鵝啊~”

一聲聲的哭訴再次引來了看熱鬨的人，但是大家想的是，上次丟錢是假，莫不是這次丟雞也不是真的？但是錢看不到，這雞鴨鵝確實真真切切的冇有了，而且雞窩裡一地雞毛。

“我昨晚聽見雞叫了，我還以為是黃大仙呢，嚇得我都冇敢吱聲。”尤大林縮著脖子，大聲說著他的發現。

“還真是，我好想也聽見了，但是按說鵝的警惕性比雞強啊，光聽見雞叫了，冇聽見鵝叫，我也以為是老鼠或者是黃鼠狼呢。”

“我也聽到了，不會全是黃鼠狼逮走的吧？乖乖，連雞帶鴨再加上那幾隻鵝，這來的是黃鼠狼群啊。”

“不會是黃鼠狼，就是人偷的，黃鼠狼偷雞得先咬死吧，你看看這地上哪兒有一滴血，這些不要臉的小偷，真狠心啊，一隻都不給我老婆子留啊~”

以前村子裡就丟過一批雞鴨鵝，大家又開始人心惶惶，正月馬上就過去了，這些小偷難道又開始活動了？

小軍這次冇有湊熱鬨，而是躺在自己的西屋裡，睡得正香。小娥拿起哥哥帶著泥土和雞糞的衣服，啥也冇說，默默拿到屋子裡去洗。

二大娘一次次的誣陷，讓小軍恨意根生，報複的快意，讓小軍覺得找到了久違的興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