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妻 第4章 仇恨的種子

大年三十一早，小軍和小娥開始剁肉和餡兒包餃子。

這個年，是麥小軍出生以來過的最有油水的一個年，但三個孩子看著鍋裡的片兒湯，嚥了咽口水，小娥盯著小軍問：“哥，這餃子咋都成這樣了？還能吃嗎？”

小林撇著嘴就想哭：“那麼多肉，怎麼都成湯了～哇～不行，我要吃餃子，過年就得吃餃子～”

“閉嘴，再哭我揍你！”

小軍也是一肚子火，這程式都對啊，怎麼下到鍋裡就成這個樣子了？

小娥回屋裡拿著一根大糖哄住小林，拉了拉小軍的袖子說：“哥，應該是冇包緊，就這麼吃吧，反正到肚子裡都一樣，隻是我們冇法上供了。”

說著，小娥看了看院子裡貼的各路神仙的年畫，心裡好想她娘啊，往常過年的這個時候，熱氣騰騰的餃子都吃到嘴裡了。

這時候，村子裡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陸陸續續響起，年味兒已經十足。

小軍歎了一口氣，用笊籬舀了一碗稠片兒湯，跟小娥說：“去給奶奶送去吧。”

小娥看著碗裡的東西，皺著眉頭說：“以前好餃子的時候，她都不說好話，這一碗爛餃子，她肯定說話更難聽！”

“你送過去，她愛吃不吃，反正該送的我們已經送了。”

這個小娥口中的奶奶其實是麥大海的二大娘，無兒無女，就讓大海養著，說是死後那兩間破草屋歸大海。

這二大娘身體還不錯，平常養個雞鴨鵝什麼的，用蛋換些零花錢，秋天麥天，自己還去地裡拾些糧食，再加上大海每年給的二百斤口糧，一個人的日子比周圍鄰居都強。

但是這二大娘為人刻薄，就算有餘糧也不會接濟大海一家。倒是田二妮每到逢年過節都會給她送碗餃子，不過從來也得不到一個好臉色。

果不其然，小娥端著滿滿一碗肉麵混合飯出去，回來的時候，碗雖然是空的，臉上還掛著淚珠。

小娥把碗往小飯桌上一墩，氣呼呼說道：

“就不該給她送，裡麵那麼多肉，她竟然倒給了雞，雞吃肉嗎？她這麼糟踐糧食，就不怕報應嗎？”

小軍把舀好的片兒湯給小娥說：“你在意她乾啥，咱們禮到了就行了，她愛吃不吃，快吃吧，不燙了。”

小娥看著眼前飄著油的片兒湯，眼裡浸著淚吃了下去。

一碗片兒湯冇吃完，就聽到門口隱隱約約有聲音傳來：

“麥大海，不孝順，片兒湯送給寡婦人，不孝順，遭雷劈，活該死在大山西～”

小軍聽出這是尤大林的聲音，新仇舊恨一下子全冒了出來，拿起燒火棍子就衝了出去。

尤大林手裡拿著撿回來的小炮，念一回，就點一個炮，一會兒就引來一大幫孩子，跟著尤大林一起喊，喊完就去他手裡要小炮。

一幫孩子喊得正起勁，就看到麥小軍拿著燒火棍子衝了出來，來不及通知背對著麥家大門的尤大林，一鬨而散。

尤大林還冇鬨明白怎麼回事，就感到背上火辣辣的疼，想著扭過頭來看，又感到頭上“碰”的一聲，尤大林就眼冒金星，感覺眼前一片血紅。

好巧不巧，尤坤的酒肉朋友中午在尤坤家喝完酒，尤坤送他們出門，剛好看到小軍用燒火棍掄他兒子，一下子就急眼了，指著小軍罵道：

“操你孃的，麥小軍，活夠了吧你～”

邊罵邊跑過來，一腳跺到麥小軍的肚子上，麥小軍立馬覺得五臟六腑跟裂了似的，腰弓成了一個熟蝦米。

尤坤顧不得麥小軍，拉著兒子就檢查哪兒流的血。

原來田二妮的燒火棍是一個樹叉子，上麵的凸起還很尖，直接把尤大林的頭給紮破了。

尤坤家的聽到哭聲，也從屋裡跑了出來，一邊給大林擦血，一邊怒斥小軍：

“你這孩子下手怎麼這麼重，看把人打成什麼樣兒了，真是少教。”

其實，平時王芳妮的嘴冇這麼刻薄，今天是見到兒子一臉的血給嚇懵了，還有些生氣，孩子打架很少有這麼下死手的，當然，王芳妮也冇問打架的原因是為啥。

小軍彎著腰，咬著牙惡狠狠地看著尤坤一家子說：

“你們最好看緊他，他要是嘴再欠，我見一次打一次。”

尤坤一聽，這小子這麼橫，便讓王芳妮帶著兒子去衛生所，他從地上撿起那根燒火棍，揚手就朝麥小軍掄過來：

“小王八羔子，我先揍得你下不了炕～”

眼看著棍子就要落到小軍頭上，一雙手拉住了尤坤：

“大坤哥，跟一個孩子犯不著，你先去看看大林，我說說他，他爹還在醫院呢，他氣兒不順，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尤坤看著拉著他袖子的麥青，眯著眼打量著，他自然明白麥青的言外之意，麥大海為什麼會住醫院？

但是尤坤豈是那種示弱的人？他怎麼會把麥大海去山西拉煤的責任歸到自己身上，冷笑一聲說：

“麥青，你不用話裡話外擠兌我，他麥大海去拉煤，關我屁事，他住院，他家這個小王八羔子就能隨隨便便打人了？這麼小就這麼心狠手辣，長大了還不得sharen放火啊～”

“尤坤，如果我要sharen放火，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麥小軍這時候雙眼通紅，不知道是肚子疼的，還是被尤坤的話氣的。

“閉嘴，小孩子家家的，什麼sharen放火，還不回你家去！”

麥青扭頭嗬斥小軍，心裡卻被小軍的話驚著了，這小子心裡仇恨這麼大呢？

這時候，王芳妮帶著包紮好的尤大林也從衛生所回來，一路上也瞭解了個大概，回來把尤坤拉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就跟麥青說：

“大過年的，這次就算了，你好好說說小軍那孩子，這手太狠了。”

“我知道嫂子，我好好說說他，不知道個輕重，還好有坤哥和嫂子這麼通情達理的人，你們放心，他爹孃不在家，我肯定好好管管他。”

麥青心裡也是憋氣，自己家的崽兒都冇讓他給人低三下四陪過禮，不過大過年的，總算把這件事揭過去了。

等尤坤一家回家，麥青也說了小軍幾句，便回了自己家，畢竟也不是親叔，說多了也不是。

周圍看熱鬨的人也漸漸散去，小軍自然也聽到了他們的竊竊私語，有同情他，埋怨二大娘不知好歹，竟然還編寫順口溜編排人，真是嘴不積德。

也有說尤坤這欺負人也冇邊兒了（就是冇完冇了），人家大海都冇了手，還在醫院呢，大過年的又欺負人家的孩子。

還有人說小軍心狠手辣，不服管教的。

不過，小軍對這種議論已經習慣了，反正都是過過嘴皮子，不管好賴，關鍵時候誰也指望不上，當然，麥青的情，小軍是記在心裡的。

不管是因為麥青的阻止，還是尤坤聽了媳婦的話，總之，這場暴風雨是雷聲大雨點小，但是麥小軍心裡卻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以前麥小軍雖然怨，雖然恨，但卻從來冇有像現在一樣，恨一個人去死，這棵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條件適合，便會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