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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直接響徹腦海、熟悉又陌生的意念之音,沈文軒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目光急切地搜尋,終於看到了槐樹枝頭那隻神態安詳、正平靜注視著他的灰雀。
雖然外形與當年彆無二致,但那眼神中的深邃與周身隱隱流露出的、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氣度,卻已遠非昔日可比!
雀仙的道行似乎更加深不可測了!
沈文軒心中又是激動,又是惶恐,連忙再次躬身:
“仙長!”
沈母也是淚眼婆娑,連連點頭。
馬炔的意念繼續傳來:“二位遠來辛苦,且入觀敘話吧。”
說罷,觀門再次無聲開啟。
沈文軒與母親對視一眼,壓下心中的激動與不安,讓仆役將禮物暫且放在門外,隻帶了兩名貼身侍從,小心翼翼地步入這處如今名聲赫赫的“雀仙”道場。
觀內清幽依舊,但靈氣之濃鬱,佈局之井然。
沈文軒心中暗暗稱奇,也更加恭敬。
馬炔並未在正殿接待,而是引他們來到偏殿一間較為雅緻的靜室。
它自己也飛落在一張特意放置的矮幾上,保持著雀形。
待沈家母子有些拘謹地落座後,馬炔直接切入正題,意念平和:
“沈公子今科高中,可喜可賀。然觀二位神色,似有隱憂。直言無妨,尋本座何事?”
沈文軒見雀仙開門見山,也不再猶豫,臉上露出悲慼與後怕交織的神情,起身深深一揖:
“仙長明鑒!
晚輩……晚輩此番能僥倖中舉,全賴仙長當年在彆院時暗中庇護,打下根基,更似有冥冥氣運相佑,方能於考場之上超常發揮。
然而……然而最近於一次外出歸家途中,遭遇了一樁極其詭異可怕之事!”
他聲音微顫,開始講述起來。
原來,沈文軒與與幾位同窗結伴訪友。
途經一處名為“落魂坡”的荒僻山道時,眾人忽覺天色莫名昏暗,陰風陣陣,彷彿踏入另一個世界。
隨即,道旁荒墳之中,竟飄出數道模糊的鬼影,發出淒厲哭嚎,直撲他們而來!
同行數人,當場便有兩人被鬼影穿體而過,七竅流血暴斃!
沈文軒嚇得魂飛魄散,隻覺懷中一物驟然發燙,他母親堅持讓他隨身攜帶的一枚由玄元觀靈桃桃核製作的桃木符。
那靈桃還是由雀仙大人賜下。
鬼影似乎對此符有所忌憚,略一遲疑,沈文軒才得以連滾爬爬逃出生天,而其他未能逃出那片詭異區域的同窗,儘數慘死!
“此事過後,晚輩雖僥倖生還,但歸家後便一病不起,高燒囈語,時常夢見那日慘狀與死去的同窗索命……家中請遍名醫,皆束手無策,言是驚悸過度,邪祟侵體。
母親日夜憂心,想到了‘雀仙’大人顯聖、誅妖庇民之事,這纔不顧路途遙遠前來。
懇請仙長大發慈悲,救晚輩一命,驅除附身邪祟!”
沈文軒說到最後,已是聲淚俱下,再次拜倒。
沈母也在一旁哭泣哀求。
馬炔靜靜聽著,雀目之中金光微閃,日眸已然開啟,仔細審視沈文軒。
果然,在他眉心印堂之處,纏繞著一縷極其隱晦、陰冷汙穢的黑氣,如附骨之疽,正在緩慢但持續地侵蝕著他的生機與神魂。
這黑氣與尋常鬼物陰氣不同,更加歹毒難纏,帶有一種“標記”與“追蹤”的意味,想必是那“落魂坡”的厲害鬼物留下的。
“落魂坡……厲鬼索命……標記追蹤……”
馬炔心中沉吟。
看來沈文軒是誤入了某處陰煞絕地,招惹了盤踞其中的凶戾鬼物。
那桃木符上殘留的、屬於自己的一絲微弱氣息,關鍵時刻起了點作用,但不足以驅散這標記。
若不及時處理,沈文軒恐怕撐不過三個月,便會神魂耗儘而亡。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是故人之後,且對方當年確有供養之恩。
馬炔意念傳出,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沈公子不必過於驚懼。你確被厲鬼標記,陰煞纏身。
但既已到此,本座自不會坐視。”
沈文軒母子聞言,如聞天籟,喜極而泣,連連叩首:
“謝仙長慈悲!謝仙長救命之恩!”
“且起身。”
馬炔道:
“驅除此煞,需費些手腳。
你二人且在觀中暫住兩日。沈公子,你需沐浴淨身,平心靜氣。
稍後本座先為你穩固神魂,祛除部分表症。”
“是!全憑仙長安排!”
沈文軒激動應道。
馬炔喚來小倩,吩咐其引沈家母子去廂房安置,並準備熱水靜室。
同時,它自己也需準備一番,煉製幾味祛除陰煞、穩固神魂的簡單丹藥,並思考如何徹底根除那“落魂坡”鬼物留下的標記。
這恐怕需要親自去那“落魂坡”走一遭了。
看著沈家母子千恩萬謝地隨小倩離去,馬炔雀目望向遠方。
平靜的修煉生活,似乎又要被打破了。
安排沈家母子在觀中廂房住下後,馬炔並未立刻著手救治。
它先是回到靜室,取出那尊得自青袍道士、品階不高但尚可一用的黃銅丹爐,又從自己的儲物指環和青袍道士的遺物中挑選出幾樣藥材:
安魂草、清心花、百年硃砂,以及一小截陽氣充沛的雷擊木芯。
煉製祛除陰煞、穩固神魂的丹藥,對如今的馬炔而言並非難事。
它催動體內精純的金丹法力,施展火法,依照從沈家莊玉簡中學到的基礎丹訣和自身的理解,小心操控著火候與煉藥。
不過半個時辰,丹爐輕震,爐蓋開啟,三枚龍眼大小、呈淡金色、表麵有細微雲紋、散發清心寧神氣息的丹藥便飛了出來,落入早已備好的玉瓶之中。
“雖是下品靈丹,但驅散他體內表層的陰煞穢氣,暫時穩住神魂,應當足夠了。”
馬炔收起丹爐和剩餘藥材,帶著玉瓶,振翅飛向沈文軒暫住的廂房。
廂房內,沈文軒已依言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色儒袍,正盤坐在榻上,努力平複心緒,但臉色依舊蒼白,眉心的黑氣在馬炔的日眸中依舊顯眼。
沈母則緊張地守在一旁,見到馬炔飛入,連忙起身行禮。
馬炔將玉瓶置於桌上,意念傳音:
“此乃‘安神滌煞丹’,可助你穩住神魂,驅散部分陰煞。服下後凝神靜氣,配合本座法力導引。”
沈文軒連忙應是,取出一枚丹藥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清涼的氣流迅速蔓延四肢百骸,直達靈台,讓他因恐懼和陰氣侵蝕而始終緊繃的神魂微微一鬆,煩惡之感減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