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老馬指著照片,“鍋爐大修成功,咱們班組的合影。這個是老王,這個是李禿子,這個是……叫什麼來著?外號叫‘三塊六’的那個……”
“三塊六?”
“因為他抽菸隻抽三毛六一包的,多一分都不買。”老馬笑了,“那小子摳門兒摳得要死,但乾活是一把好手。有一次鍋爐搶修,他鑽進爐膛裡,裡麵溫度六七十度,他愣是在裡麵待了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工作服都能擰出水來。”
劉淑芬看了他一眼:“你那時候也這樣。”
“我是廠長,我不上誰上?”
“你是副廠長。”劉淑芬糾正他,“而且我記得那次你也在裡麵,出來的時候中暑了,躺了三天。”
老馬嘿嘿一笑,翻到下一頁。這張是彩色的了,九十年代初,廠裡搞慶功宴,一群人圍著圓桌喝酒。他坐在主位上,臉紅得像關公,手裡舉著酒杯,嘴巴張得老大,不知道在喊什麼。
“這是那年咱們超額完成指標,省裡發了獎狀。”老馬指著照片上的人,“這個是新來的大學生,叫……叫小陳,後來調到南方去了。這個是局裡的領導,姓周,現在估計也不在了。這個……”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模糊的人影上。
“這個是……老鄭。”
劉淑芬沉默了一下:“鄭師傅?”
“嗯。”老馬的聲音低了下去,“那年出事故,他走在我前麵。”
兩人都沉默了。窗外傳來樓下孩子們的嬉鬨聲,陽光照在照片上,鍍上一層暖黃的光。
老鄭是老馬的師傅。當年老馬剛進廠,什麼都不懂,是老鄭手把手教他看儀表、聽鍋爐的聲音、判斷故障。老鄭說,鍋爐這東西,跟人一樣,會說話。你聽它“呼呼”地響,那是它高興;你聽它“嘎嘎”地響,那是它不舒服;你要是聽見它“嗡嗡”地響,那就壞了,趕緊停機。
八幾年那場事故,說起來是意外。鍋爐超壓,安全閥失靈,老鄭衝進去手動泄壓,讓其他人往外撤。老馬也想衝進去,被人拉住了。後來鍋爐冇爆炸,老鄭也冇出來。
追認烈士的時候,老馬哭得稀裡嘩啦。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輩子,要對得起老鄭,對得起這個廠。
他確實做到了。從副廠長到廠長,從廠長到退休,他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