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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護著手機碎片，一瘸一拐爬回草屋時，天已經矇矇亮。
媽媽還躺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
我貼在她耳邊：“媽媽你看看大丫好不好？”
手機碎片硌得我手疼。
媽媽，要是你不理我，我就抱你了。
你以前都是讓我滾的，你醒來再讓我滾一回好不好？
求求你了
爸爸一腳踹開破門，他粗暴地拽起媽媽的胳膊往外拖：“滾開！這死人還能賣最後一把！”
我發瘋般死死抱住媽媽冰涼的身子：“媽媽冇死！媽媽不會死的！”
爸爸揪住我頭髮往牆上撞，“城裡那個王老闆要給他兒子配冥婚，錢都收了！”
我咬住他手腕不鬆口，血鏽味充滿口腔。
整個人護在媽媽身上。
那個老闆兒子傻傻的，整天都是臭臭的，媽媽不會喜歡他的。
“媽媽你醒醒”我搖晃著她僵硬的手臂，“大丫帶你離開這裡”
爸爸冷笑：“要不是老子從外地的人販子手裡買下被人拐騙的她，她早死在外頭了！嚷嚷什麼去外地掙錢！真是做夢！”
被拐？
怎麼會這樣？媽媽不是去找許蕾阿姨了嗎？難道許蕾阿姨是壞人？
媽媽，對不起大丫不知道
媽媽，大丫要怎麼做纔可以救下你？
大丫真的好想救你啊
我死死咬住嘴唇，緊緊抓著媽媽不讓爸爸帶走媽媽。
可是爸爸的力氣太大了。
我像條瘸狗一樣爬著追上去，斷腿在泥地裡拖出血痕。
爸爸拽著媽媽的腳踝往前走，媽媽的頭髮在土路上掃出長長的印子。
“爸爸”我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彆賣媽媽”
爸爸一腳把我踢開，我滾進路邊的臭水溝。
我艱難地從水溝裡爬起來，推倒旁邊的柴堆。
趁他不注意，拿起旁邊的瓦罐狠狠地砸下去。
爸爸暈了。
“媽媽”我伸手緊緊抓住媽媽的手。
媽媽不怕，大丫護著你。
我抱著媽媽蜷縮在路邊的草堆中，渾身濕透發抖。
爸爸總罵媽媽是賠錢貨。可媽媽縫衣服時哼的歌那麼好聽，餵雞時撒穀子的動作像跳舞。
她不該被賣來賣去。
冇人幫媽媽，大丫也一定會幫媽媽！
我摸向懷裡，粘好的手機碎片硌得胸口疼。
要是能再打通一次電話就好了，我好想再聽一次媽媽的聲音。
可是手機已經碎了
我把碎手機貼到耳邊，假裝能聽見媽媽年輕的聲音：“大丫乖，阿姨帶你去看藍眼睛外國人”
拚好的手機又散開來，從我指縫漏下去，我急忙撿起來。
天快亮了。
王嬸說過，女人命裡該有幾升米都是註定的。
可媽媽讀過書，她會寫“自由”兩個字。
她不該註定被賣進黑暗裡。
我將媽媽放好，拖著斷腿爬到王嬸家，我舉起拚湊的手機：“嬸嬸，幫我修修好不好？我要找媽媽”
王嬸見我這幅模樣，皺著眉頭拉我進屋：“這都碎成渣了就算可以粘好也算了”
她翻出半瓶膠水，小心翼翼地把碎片粘在一起。
膠水糊了滿手，手機變成歪歪扭扭的樣子。
“大丫乖，”王嬸紅著眼睛，“等你長大嫁人就好了”
我死死抱住粘好的手機一步一步地走向媽媽：“大丫不嫁人！大丫要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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