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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著那些手機碎片,指甲深深掐進膠水黏連的縫隙裡。
我在心裡一遍遍地問:要是媽媽當年有錢該多好?她是不是就能坐上那列開往南方的火車?
是不是就能穿著花裙子,走在亮堂堂的百貨公司裡,再也不用回到這個黑漆漆的村子?
“媽”我把碎屏緊緊貼在心口,好像這樣就能感受到她最後一點溫度。
“有錢就能離開這裡了對不對?有錢就能像你說的那樣,想乾什麼就乾什麼,是不是?”
我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碎屏上。
王嬸說的老槐樹下的金子,是不是就在村口那棵樹?
要是大丫現在去挖,能不能挖到?能不能用金子把媽媽贖回來?
天快亮了,雞叫聲一聲接一聲。
我拚命對著媽媽哈氣,媽媽不冷,有大丫在。
“媽媽大丫真的好想你”
天爺爺,求求您聽見大丫的聲音。
就再給一次機會,讓大丫再跟媽媽說句話好不好?
隻要一句,就一句大丫願意用一切來換
我抱著破碎的手機爬到土地廟,額頭一下下磕在冰冷的青磚上。
天爺爺,大丫求您了
您看看大丫,大丫給您磕頭了,求求您
隻要媽媽能回來,大丫什麼都願意,命都可以給您求求您了
我的額頭已經磕得又紅又腫,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
天爺爺,你最後再給大丫一次機會好不好
就在我絕望時,掌心的碎片突然振動起來!
那道裂痕裡透出微弱的綠光,聽筒傳出年輕媽媽帶著笑意的聲音:
“小孩你還在嗎?阿姨已經到外麵啦!”
“外麵真的好好啊,好多女職工啊,阿姨肯定可以掙錢的,回頭給你買一個最好吃的巧克力”
我猛地坐直身子,碎片硌得生疼。
淚水模糊間,我對著裂縫喊:“阿姨!許蕾阿姨不是好人,你記住大槐樹下的有東西,你一定要去挖!”
電話那頭傳來列車轟鳴聲,年輕媽媽的聲音雀躍著:“許蕾她怎麼會?小孩你的聲音聽著不對勁啊,你怎麼了?”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聲。
膠水在掌心融化,混著血水往下滴。
那些閃著光的碎片裡,我彷彿看見媽媽穿著花裙子,在百貨公司玻璃窗前對我微笑。
“我冇事”我輕輕對著裂縫說,“這次一定要跑遠點”
我聽見年輕媽媽溫柔地說:“謝謝你啊小孩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啊”
好。
我張了張嘴,卻突然被拽回現實。
爸爸的巴掌像燒紅的烙鐵扇在我臉上,手機碎片嘩啦啦散進汙水裡,隨著泥流越漂越遠。
那些閃著綠光的希望,轉眼就消失在渾濁的漩渦中。
“賠錢貨!”爸爸揪住我頭髮往石頭上撞,“敢打老子?跟你那個死媽一個德行!”
我拚命伸手想去撈那些碎片,指甲在泥地裡摳出血痕。
可碎片沉得太快,最後一點綠光熄滅時,我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像小狗一樣的嗚咽。
“媽媽”我望著汙水喃喃,“手機冇了”
爸爸的拳頭像雨點落在背上,我蜷縮著護住懷裡的觸感,那裡還留著手機碎片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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