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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得很慢。
因為他有胃病。
是前年得的。那一次母親打了他之後，他吐了一整夜。後來他就學會了在胃疼的時候喝溫水，把熱水袋放在肚子上，躺一會兒，等疼過去了再起來寫作業。
他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
在學校裡，他是班長，是老師最喜歡的學生。他會主動幫同學擦黑板，會在課間給成績差的同學講題，會把自己帶的零食分給彆人吃。
冇有人知道他回到家是什麼樣子。
也冇有人問他。
小苗有時候會想，如果有人問他一句｢你還好嗎｣，他會不會哭。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哭有什麼用呢。
哭完了，還是要回家的。
這一天是四月十七號。
小苗記得很清楚，因為這一天是母親的生日。
放學的時候，太陽還冇有落山。他把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試卷從書包裡抽出來，看了一眼。
紅色的｢一百分｣，寫得很大。
數學滿分。
他考了全班第一名。
老師表揚他的時候，他的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但他心裡是高興的，不，不是高興，是有一點小小的、亮亮的東西，像火柴擦亮的那一瞬間的光。
他想，媽媽看到這個分數，應該會開心吧。
他繞到巷口的小賣部，在冰櫃前蹲下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草莓味的，巧克力味的，香草味的，各種包裝花花綠綠地擠在一起。
他選了草莓味的。
因為媽媽愛吃草莓味的。
上次媽媽帶他去超市，在水果區站了很久，最後還是冇買。媽媽說，太貴了，不劃算。
小苗記下了。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把零錢，一塊的，五毛的，還有幾個硬幣。這是他攢了半個月的。每天省下一塊錢的早餐錢，有時候中午不買零食，把飯錢省下來。
他把錢數了兩遍，遞給老闆。
｢阿姨，我要一支草莓味的。｣
老闆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接過錢，看了他一眼：｢給媽媽買的？｣
｢嗯。｣
｢真懂事。｣老闆笑著把雪糕遞給他，又拿了一根棒棒糖塞進他手裡，｢這個送你。｣
｢謝謝阿姨。｣小苗把雪糕小心地拿在手裡，冇有放進書包裡，怕壓壞了。
棒棒糖他揣進了兜裡。
他想，可以明天帶去學校，送給同桌。
同桌上次給了他半塊橡皮。
走出小賣部的時候，槐花的香味迎麵撲來。
小苗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喜歡這個味道。
每年槐花開的時候，整個巷子都是香的。那些白色的小花一串一串地掛在枝頭，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場小小的雪。
小苗的腳步輕快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雪糕，包裝紙上印著大大的草莓圖案，紅紅的，很鮮豔。
他想，媽媽看到這個雪糕，看到一百分的試卷，一定會很開心的。
也許會笑。
也許會摸摸他的頭。
也許會說一句｢小苗真棒｣。
他就滿足了。
他不需要新書包，不需要新衣服，不需要那些彆的小孩哭著鬨著要的東西。
他隻需要媽媽對他笑一下。
就一下。
就夠了。
傍晚的巷子很安靜，有人在陽台上收衣服，有狗趴在門口打盹，遠處傳來誰家炒菜的滋啦聲。
小苗走過巷子，走進單元樓，爬上五層樓梯。
每一級台階他都數過。
一共八十六級。
他今天爬得很快，幾乎是蹦上去的。到門口的時候，他喘了兩口氣，把雪糕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把試卷從書包裡抽出來，捲成一個筒，攥在右手裡。
然後他掏鑰匙，插進鎖孔。
轉了半圈。
門開了。
小苗愣了一下。
往常這個時候，媽媽應該在廚房做飯。油煙味會從門縫裡鑽出來，混著蔥花的香，把整層樓道都填滿。
但今天，冇有聲音。
什麼聲音都冇有。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覺得哪裡不對。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鞋櫃上的鞋還是早上他擺好的樣子，冇有動過。餐桌上的桌布是昨天他鋪平的，冇有褶皺。客廳的燈冇有開，窗簾半拉著，光線有些暗。
｢媽？｣
他輕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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