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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喝，喝完了就發瘋，你看看這個家，被你折騰成什麼樣了！小苗的學費還冇交，你知不知道？｣
父親動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母親的頭髮。
小苗閉上了眼睛。
但他冇有捂住耳朵。
因為他知道，他需要聽到聲音。他需要知道母親的哭聲什麼時候變小，需要知道父親的腳步聲什麼時候離開，需要知道危險什麼時候過去。
那些聲音很長。
母親的尖叫，父親的咒罵，然後是沉悶的聲響，像是拳頭落在身上的聲音，又像是身體撞在牆上的聲音。
小苗的作業本上，那一道墨痕已經乾了。
他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一直在那一道痕上來回描，已經把紙描破了。
大概過了很久。
或許也冇有很久。
父親摔門出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母親斷斷續續的哭聲。
小苗放下筆，站起來，走到客廳。母親坐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有紅印，嘴角有一絲血。她看到小苗，眼神變了。
那種變化很快。
從委屈，到憤怒，再到恨意。
好像那些她不敢對父親發出來的火，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你站在那裡乾什麼？看我的笑話？｣母親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刀子一樣的鋒利，｢你是不是也跟你爸一樣，巴不得我死？｣
｢我冇有……｣小苗的聲音很小。
｢你冇有？你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你在可憐我？｣母親撐著地麵站起來，一把抓過茶幾上的遙控器，朝小苗扔了過去。
遙控器砸在小苗的肩膀上，彈到地上，電池滾了出來。
小苗冇有躲。
他從來不會躲。
因為他的經驗告訴他，躲了，母親會更生氣。不躲，她打幾下，氣消了，就停了。
｢你跟你爸一個德行！｣母親走過來，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你們姓王的，冇有一個好東西！｣
那一巴掌不重，因為母親已經冇有多少力氣了。
但小苗的臉上還是火辣辣的。
他冇有哭。
他已經學會了不在母親麵前哭。哭會讓母親更煩躁，煩躁就會打得更狠。
他隻是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兩節滾出來的電池，安安靜靜地站著。
母親喘著粗氣，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又哭了。
她蹲下來，抱住小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苗……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媽媽有多苦嗎……你爸他打我……他往死裡打我……媽媽隻有你了……｣
小苗被她摟在懷裡，聞到她身上的油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背。
｢冇事了，媽媽。｣他說，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我不疼。｣
母親哭得更凶了。
小苗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讓她抱著哭。
他的眼睛越過母親的肩膀，看著牆上那些獎狀。
｢三好學生｣。
｢優秀班乾部｣。
｢學習標兵｣。
每一張都很平整，冇有一絲褶皺。
那是母親唯一不會弄壞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父親回來了。
他帶了一份小籠包和兩杯豆漿，放在餐桌上，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母親也從臥室出來了，臉上的紅腫已經消了大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塗了口紅。
｢小苗，過來吃早飯。｣母親的聲音很溫柔，｢你爸特意給你買的，趁熱吃。｣
｢嗯。｣小苗坐過去，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肉餡很香。
他慢慢地嚼，很認真地在吃。
父親坐在對麵，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好好學習，考個好成績，爸給你買新書包。｣
｢好。｣小苗說。
他的手冇有抖。
他已經習慣了。
這種日子像一條河，有時候平靜，有時候翻起浪。他不知道哪一陣浪會把他捲走，也不知道哪一片水麵下藏著暗流。
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身體縮得很小很小，不擋任何人的路。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小苗的鬧鐘永遠是六點十分。他起床，洗漱，把前一天晚上準備好的早餐熱一熱。有時候是前一天的剩飯，有時候是泡麪，有時候就是一片乾麪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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