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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手指 第8章 你很可憐

作者:芥菜糊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4 00:27:36

你很可憐

製藥是個投入巨大、成本高昂的高風險行業,無數團隊傾注數年心血推進試驗,卻在最後階段功虧一簣——數億的研發資金付諸東流,等待多年的患者大失所望,這些事,周觀熄經曆過遠不止一次。

當然,他從不指望得到什麼類似於“造福人類”的褒揚,畢竟他本質是個商人,不少運營得當的業務管線,也確實為公司帶來了可觀的利潤。

但周觀熄也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殺人犯”這三個黑體加粗的大字能被扣到自己頭上。

一瞬間,他盯著麵前梨花帶雨,並且眼淚還能“潤花生細無聲”的人,隻感到荒唐又好笑。

“我們殺什麼人了?”周觀熄鬆開了手,將身體靠在後方的椅背上,儘量心平氣和地開口,“你倒是說出來,讓我聽聽。”

“你們是沒殺人,但是比殺人犯還要殘忍。”

顏鈴低下頭,用掌心蹭了蹭眼淚:“你們養了成百上千隻的毛團子,卻把針紮進了它們肚子裡,甚至,甚至還要把它們的腦子挖出來切成片片,嗚嗚……”

回憶起那些殘忍至極的片段,他再次哽咽,眼淚啪嗒啪嗒地繼續落了下來——桌上的花生花接到了新一輪的眼淚滋養,枝葉歡快地向上蔓延,生長得愈發鬱鬱蔥蔥。

周觀熄深吸了一口氣:“彆哭了。”

顏鈴“哇——”的一聲更起勁兒了:“我,我還親手摸了一隻,它那麼小,那麼軟,它的肚子圓鼓鼓的,我當時連名字都給它想好了……”

花生枝葉生長的速度肉眼可見飆升,近乎在餐桌上砌出了一道茂密厚實的淺黃花牆,再向上多蔓延一寸,他們就連彼此的臉都看不見了。

“好,那你就繼續哭。”

周觀熄點了點頭:“把這整張桌子都哭滿了花,我就打電話讓徐容帶著那群白大褂過來,讓她看看你的眼淚,究竟有多大能耐。”

顏鈴驚懼不已地捂住臉:“……你敢!”

他立刻用袖口倉皇地擦了擦淚,不再讓哪怕一滴落在麵前的桌子上,可偏偏眼底還氤氳著水光,於是此刻慍怒瞪著周觀熄的樣子,可以說是毫無氣勢。

“動物實驗的存在,是為了推進藥物研究,是為了患病者更好的未來。”

周觀熄說:“況且你們在海島上,為了生存,不也以捕魚捕獵為生,難道它們不是生命,就不殘忍了?”

“我們不會限製它們的魚身自由,也不會過度捕撈,因為這樣會受到海洋神的譴責。”

顏鈴並不接受這個解釋,“更不會像你們這樣特意地去飼養它們,隻是為了用來進行殘忍的實驗,並在最後結束它們的生命。”

周觀熄的語氣平淡:“不使用老鼠進行初期研發,就無法推進藥物臨床階段的發展,看著無數患病的人痛苦輾轉甚至去世,看著他們的家庭分崩離析,難道就不殘忍了嗎?”

顏鈴的眼淚停了下來。他怔怔地越過花叢,望向周觀熄的側臉。

周觀熄的骨相優越,眉眼生來便是棱角分明的冷,這就導致他說任何事情的時候,都是沉靜而無過多情緒起伏的姿態。

此時此刻,他臉上的神色雖然未變,用的人稱代詞也是“他們”,但顏鈴莫名感覺他的語氣和神態,像是在陳述著某種發生過在自己身上的事一樣。

“但我和我們的族人,在那群殺人……殺鼠犯眼中。”

顏鈴一頓,不情不願地改變了措辭:“和這群小老鼠又有什麼區彆呢?他們現在看似和顏悅色地招待著我,不也是因為我身上有他們想要研究的能力嗎?”

“你不過是這家公司的清潔工,又不是那些白大褂中的一員,你又怎麼知道,這群殺鼠犯在未來的某一天,不會為了獲得我的能力,也把針頭打進我的身體,又或者剖開我和我族人們的腦子呢?”他問。

將這些憋在心口的話一股腦傾瀉而出後,顏鈴先是感到無與倫比的暢快。

然而他靜了幾秒鐘後,垂下眼,擦了擦臉,又後知後覺地因為剛才流淚感到尷尬。

他明明是島上最勇敢的人,可來外麵世界纔不過兩天光景,卻已經接二連三地嚇失態了好多好多次——他根本沒有做到向對阿姐承諾的那樣,展現出最好的那副精神麵貌。

更可惡的是,每次最狼狽的時候,偏偏都是被眼前這個態度差勁、但又總是在幫自己的清潔工看到的。

但顏鈴同時也很清楚,殺鼠的人是白大褂,殘忍的是這家公司的大老闆,自己這樣的遷怒對周觀熄而言,其實是很不公平的。

對麵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顏鈴茫然地循聲擡頭,鼻音還有些重:“……你去哪裡啊?”

是周觀熄站起了身,頭也不回地向外麵走。

“帶你去看看,為什麼這些殺鼠犯會這麼在乎你的能力。”他說。

顏鈴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回想起周觀熄方纔說的那些“藥物發展”和“臨床實驗”這一類的話,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不對勁。

一個掃廁所清潔工,竟然也會懂這麼多知識嗎?他不由得有些豔羨起來,不愧是大城市大公司的員工,就連掃地的員工都很有文化。

臨出門前,顏鈴還是謹慎地把桌子上的每一朵小黃花都扒掉並塞進行囊裡,才離開了餐廳。

“周觀熄。”顏鈴小跑兩步,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你平時出行,都用什麼方式啊?”

走在前麵周觀熄的腳步一滯。

顏鈴又想了想,得意篤定地對著他的背影說:“不過,你應該也沒有四輪大鐵塊吧,就是那個叫車的東西。”

周觀熄佇立在原地,許久後緩緩回頭,看著他的臉:“我,沒有?”

他這句其實是個尾音微微上挑的疑問句。

但馬路上車流不息,人聲喧囂,顏鈴聽成了肯定陳述句,“嗯”了一聲:“我知道呀。”

“今天和那個叫麥橘的員工聊天時,她說雖然你們公司的薪資待遇很好,但是你們這個城市物價很貴,買房買車還是很奢侈的。”

顏鈴露出一個“我都懂”的神情:“她的職位是比你高很多的白大褂,她都買不起車,你又怎麼可能買得起呢?”

周觀熄始終沒有說話。

顏鈴以為是他被戳了痛處,又寬慰道:“沒關係的,我其實也很討厭坐那種顛簸的四輪鐵盒,畢竟我們有手有腳的,明明可以走著去啊——欸,你要去哪裡啊?”

“帶你看看,我平時都是怎麼出行的。”周觀熄轉過了身。

十分鐘後,他們佇立在人潮洶湧的城市捷運疾速列車站前。

站台的女聲播報音冰冷而機械,顏鈴將銀色的三角形電磁車票捏在手心,對著頭頂的光源照了又照,十分高興:“這個長鐵蛇,看起來要比昨天坐的小鐵盒和大鐵鳥有趣一些,竟然還會送給我們禮物。”

“……這是車票。”周觀熄說,“要還回去的。”

顏鈴“哦”了一聲,低下頭,小心地將車票塞到了行囊之中。

周觀熄也確實沒想過,自己這輩子還能有再體驗公共交通的機會。

司機、長途飛行和直升機,極具私密性和高效率的通勤方式已經伴隨了他多年。但這種城市內的極速列車,在當年讀書時候,他其實也被周憶流硬拉著坐過幾次。

時隔多年,周憶流已在地底長眠,周觀熄注視著在麵前停下的列車,門開的瞬間,隻感覺恍若隔世。

車廂擁擠,像是被壓至真空的容器,人頭攢動,晚高峰的時間一座難求。列車啟動,疾馳而過,帶起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響。

顏鈴捂著耳朵,皺著臉蹲在地上,隻感覺自己是粒小小的黃豆,車廂是個巨大的炒鍋,要將他翻來覆去地顛個四分五裂。

又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刹車,顏鈴剛要往前一栽,便感覺衣袍的後領被人拽住,周觀熄的聲音從頭頂響起,“你蹲在地上乾什麼?”

顏鈴像是被捏住後頸的小動物,擡起頭,很不高興地還嘴道:“這裡沒有座位,連讓人扶的欄杆都被占滿了,這麼晃還這麼擠,我站不穩,當然就隻能蹲著了。”

列車門緩緩關上,顏鈴預感到又要麵對新一輪的顛炒,重新捂好耳朵,縮好身子,難受地重新閉上了眼。

車廂內的人聲喧鬨嘈雜,但顏鈴似乎聽到,身旁的人似乎輕輕歎了口氣。

然後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落在了自己麵前。

“抓著。”他聽到周觀熄言簡意賅地說。

顏鈴一愣,眨了眨眼。

他其實很想做出一副勇毅無畏的姿態,頗有骨氣地忽視掉這隻手,讓周觀熄就這麼一直尷尬地懸在空中。然而列車啟動的提示音再次響起,他咬了咬牙,還是鬆了一隻捂耳朵的手,摸索著向上攀,緩緩抓住了周觀熄襯衣的袖口。

一開始他還十分倔強,隻用食指拇指捏著袖口的小小邊角,冰涼的指尖虛虛碰到周觀熄溫熱的掌心。

然而列車重新啟動的瞬間,顏鈴身子猛地一晃,立刻閉緊雙眼,如尋到救命稻草般地,以考拉抱樹乾的方式牢牢扒住了周觀熄大半隻胳膊——

然後就再也不肯撒手了。

車廂內的乘客好奇地將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坐在他們正對麵的兩個女高中生,看似高舉著手中的書籍埋頭苦讀,實際已經一邊瘋狂偷瞄,一邊在書後方熱烈地竊竊私語十分鐘了。

周觀熄近乎木然地承受著這一切注視時,本就快要被抱脫臼的胳膊又是向下一沉,袖口被人輕輕晃了一下。

低頭望去,蹲在腿邊的長發男孩正仰起臉歪著頭,眼睛亮亮地朝他招了招手。

周觀熄知道如果此刻放任著這人不理,最後倒黴的八成也隻會是自己,便直接麵無表情地彎下了腰。

“周觀熄。”顏鈴將臉湊近了一些,“你每天,都要擠這條大鐵蛇上下班嗎?”

周觀熄現在扯謊已經抵達臉不紅心不跳的境界:“……是,怎麼了?”

顏鈴不再說話,眉頭微微蹙起,凝重地盯著他的臉看。

周觀熄眼皮微跳:“有話快說。”

顏鈴的眉頭這下皺得更緊了,那雙清淨秀美的淡色雙眸裡,同情中帶了幾分認真的憂慮,隱隱還滑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恨鐵不成鋼。

“你很可憐,但是,人一味地安於現狀是不對的。”

他溫熱的呼吸撲打在周觀熄的耳際,猶豫而沉重地問:“你難道不想在未來坐上四輪大鐵車嗎?難道從來沒試著從自身找找不足之處,再勤快一點,努力一點,換份更好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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