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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手指 第7章 殺、人、犯

作者:芥菜糊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4 00:27:36

殺、人、犯

c市郊區,靜謐的私人墓園。

墓園建於室內,由中央係統控製,虛擬出幽靜竹林的景觀,畢竟在渦斑病肆虐的如今,城市早已沒有大片健康茂密的樹林,能夠被用來奢侈地建一座園林墓地了。

司機拉開車門,周觀熄下了車,步入墓園,簽字登記。

給他開門的小保安是個新來的,盯著他的背影,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我沒看錯吧,他手裡抱著的……是束真花?”

“你沒看錯。”旁邊的同事哼笑一聲,“這大帥哥,一年來五六次,每次來都抱著束真花過來,品種都不帶重複的,夠奢侈吧?”

“渦斑病都鬨這樣了,這年頭吃根不是合成出來的新鮮黃瓜都費勁,竟然真的有人能買得到鮮花,還是送給死人的。”

小保安感慨萬千:“有錢真是好啊。”

百合潔白如瓷的花瓣微微捲曲,香氣清新馥鬱,周觀熄彎腰,將花束撂在墓碑前。

他開啟手機,設了個二十分鐘的鬨鐘。

去世前的周憶流,很不要臉地提了三個要求:1她的墓碑照片必須使用她提前高p好的一張絕美自拍;2骨灰盒要訂製成她最愛的淡鵝黃色。

前兩點勉強能滿足,唯獨最後一點,著實讓周觀熄有點折磨——每兩個月,不管有會議還是出差還是談多少個億的跨國專案,周觀熄都得回墓地看她一眼,並和她聊二十分鐘的天。

螢幕上的時間開始飛速流逝。

周觀熄直起身,靜默片刻後開口:“本來是昨天來要來看你的,落地後出了點突發狀況,不是故意遲到的。”

“c市的真花店越來越少了,這家店老闆說,月末他們就會關門了,所以下次要是沒有帶花過來,不要怪我。”

“媽的身體好了很多,但我沒讓她來看你,怕她還是收不住情緒,我也很好,無需擔心。”

“上個月初,那款藥正式獲批上市了。”良久,他開口道,“那些和你一樣的孩子們,應該很快就不會再那麼痛苦了。”

墓園內靜得針落可聞,周觀熄半晌後說:“確實,如果能早那麼一點就好了,是吧?”

周憶流笑吟吟地盯著他的臉,沒有回答。當然,周觀熄也不會真的指望一捧灰開口說話。

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隻剩下十分鐘。周觀熄準備清理一下墓碑前的灰塵,消磨掉最後一點時間。

倒計時隻剩下三十秒,手機鈴聲響起,中斷了計時程序。

是徐容打來的電話,上來便是不拖泥帶水的一番質問:“小周員工,能解釋一下你現在人在哪裡,以及咱的重點實驗物件為什麼會一大早徒步到公司,並向我控訴你的工作態度十分惡劣呢?”

周觀熄彎腰,仔細擦拭著墓碑的邊角:“徐總,清潔工也有自己的私生活,現在不是我的工作時間。”

“少來吧你,大早晨哪來的什麼私生活——”徐容話說一半,反應過來,“又去看她了?”

周觀熄瞥向墓碑旁的高階點心盒:“你前一陣子不也來了?”

“害,她嘴這麼饞,前陣子總來夢裡找我,我能有什麼辦法。”

電話那端,徐容聲音柔和下來,輕笑道:“先和你說個好訊息,那盆番茄切片的測序結果剛剛出來了,所有和渦斑病相關的病變全部消失,病變導致突變的基因點位,也完全被修複。”

她吐出一口長長的氣,“再怎麼難以置信,我們都不得不承認,這個男孩,就是絕對的正確答案。”

周觀熄直起身子:“昨天廁所裡的那枚開花的種子,也拿去做下分析。”

“好。”徐容幽幽地歎了口氣,“不過周哥,你能告訴我,你做的‘白色黏稠的蛆’究竟是什麼嗎?”

“預製的芝士通心粉而已。”周觀熄輕描淡寫,“阿姨傭人都在舊宅那邊,這套房幾年沒住人了,食材不多,他不願意吃,那是他的問題。”

徐容十分頭痛:“不是,但凡給他點個外賣呢,你可真是——”

電話那端傳來一陣騷動,像是有人彙報了什麼,徐容深吸了一口氣,急促地說:“又出事了,有什麼話回頭再說,你先過來一趟。”

那頭的徐容毫不拖泥帶水地掛了電話,周觀熄也放下手機,擡起頭,再次望向墓碑上週憶流的臉。

“長青計劃,最近有了些還算不錯的進展,不過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良久,他緩緩開口,“雖然直到今天,我仍無法理解你對它的執念。”

百合花下,周憶流的笑容始終清麗明媚。

將胃裡本就僅剩不多的存貨全部歸還給大地母親後,顏鈴被人們簇擁著來到休息區,搖搖晃晃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快再喝口水,好好緩一緩。”

徐容將水遞到他麵前,掀起眼皮,不冷不淡地看向身旁的麥橘:“動物房那種地方,氣味本來就不好,動物實驗也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為什麼要帶顏先生進去?”

麥橘本就侷促不安,聞言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對不起對不起徐總,是我的錯,我沒想到——”

“是我要求她帶我進去的。”顏鈴聲音很輕地打斷了他,“不是她的錯,你們不要怪她。”

杯中的水將掌心捂得溫熱,他怔怔地盯著水麵細小的氣泡,突然喃喃道:“我要回家。”

周圍研究員們的神情驟然一變。

他們剛剛拿到番茄測序的結果,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男孩意義非凡,這時候要是真的讓顏鈴回了島,和把他們未來的仕途一起流放到大海裡也沒什麼區彆。

顏鈴將杯子啪的一聲撂在桌上,踉蹌著起身,腳步虛浮地向外麵走去。

抽搐的小鼠、尖銳的針頭、白色的腦片,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地在腦海中交叉迴圈播放——他好像看到了近在咫尺未來的自己。

胸口憋悶,難以呼吸,此刻顏鈴的腦中沒有任何念想,隻想儘快離開這座恐怖的牢籠。

徐容臉色微微一變:“顏先生,您還沒緩過來,要不多休息一下再走吧?”

麥橘更是手足無措地跟在後頭:“顏先生,是我的錯,我——”

幾個白大褂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試圖拉住顏鈴的衣袖。顏鈴身形一抖,應激般地甩開他們的手,冷聲道:“不要碰我,也不要跟著我!”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公司的大門近在眼前時,顏鈴卻腳步一頓,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

他昨晚隻吃了些漿果果腹,方纔又吐了一場,加之心靈的恐懼進一步耗儘了僅剩不多的能量,沒走兩步,腿便一軟,眼前的世界便開始天旋地轉——

視野驀然墜入一片漆黑,他踉蹌著向前傾倒,昏沉之中,感覺自己似乎迎麵撞到了什麼東西。

肩膀似乎被人扶住了,麵頰緊接著陷入了一片溫暖之中。

就這樣斷片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勉強恢複時,顏鈴艱難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的額頭竟然抵著一個人的肩膀和胸口——他摔倒在了一個人的懷裡。

他喘息著仰起臉,對上一雙如湖水般沉稠冷峻的、正靜靜睨著自己的眸子。

“怎麼回事?”他聽到周觀熄這樣問。

顏鈴勉強擡起頭,視線越過周觀熄的肩膀,先是看到了蹲守在門口的黑衣大塊頭們;再回頭一看,是已經追上來的徐容和白大褂們,他被夾擊在中間,無路可逃。

顏鈴咬緊牙關,重新轉頭看向麵前的周觀熄。

幾個小時前在他眼中還麵目可憎、態度囂張至極且不知道在拽些什麼的人,竟在此刻成為他唯一可以信任的救世主——脾氣冷一點又如何?做飯難吃又怎樣?至少清潔工不會把他的腦子切成片!

“周觀熄,我以後再也不告你的狀了。”認清局勢後,顏鈴毫不拖泥帶水地在一秒鐘內認慫。

眼前陣陣發白,他拽住周觀熄的衣袖,連開口都有些吃力,用隻有兩個人能聽的音量咬著牙說:“我還可以……為之後的生活方式做一些妥協,總之,你現在能不能想辦法,讓他們不要再追我了,先帶我離開這裡?”

周觀熄的視線偏轉,和不遠處的徐容無聲對視片刻,才重新看向顏鈴的臉。

“什麼樣的妥協?”他問。

“以後……”顏鈴聲音微弱,“以後可以由我來做飯給你吃,我手藝很好的,絕對不會做蛆給你吃。”

周觀熄沒說話,顏鈴又咬了咬牙,十分不情願地又添上一句:“還可以允許你在屋子裡穿鞋。”

周觀熄頷首:“成交。”

“徐總,把顏先生交給我吧。”他將顏鈴拎到身後,平靜利落地開口道。

顏鈴勉強直起身子,視線朦朧地看向周觀熄身後的徐容。

他頭很暈,肚子也餓,但恍惚間,還是察覺到哪裡好像不太對勁:麥橘睜大雙眼,呆呆地盯著周觀熄的臉看,其他研究員的嘴唇微微顫抖,驚疑不定地互相交換著視線。

隻有徐容的神情依舊如常,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惋惜,妥協般低輕歎一口氣:“好,小周,顏先生身體不適,你快帶他回去休息一下,照顧好他。”

“小周”二字從她口中出來的瞬間,麥橘和白大褂身子轟然一僵,神情變得更愈發驚懼茫然,視線來回在三人身上打轉。

然而此刻的顏鈴已經恍惚到連站都站不太穩,難以注意並剖析這些細節,隻聽到身旁的周觀熄聲線平緩道:“知道了。”

顏鈴腳軟頭暈,就這麼渾渾噩噩地掛在周觀熄身上,被他從公司中解救了出來。

周觀熄看了眼懷中人的臉色,估摸著是低血糖,也沒多猶豫,直接將人拎進了路邊的一家快捷餐廳。

銀白色的機器人穩穩當當地滾動到桌邊,將一碗熱氣騰騰的宮保雞丁飯送到他們的麵前。

“我不會吃你們的東西。”顏鈴勉強打起精神,盯著碗裡顆粒分明的白飯看了片刻,緩緩道,“而且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蛆。”

“這是米飯,我們這裡的一種常見糧食,可以給你提供及時的能量供給。”

周觀熄神色未變,隻是將後果清晰明瞭地呈現給他:“不吃就你站不起來,站不起來就回不了家,你自己選擇。”

顏鈴很久後才聲音微弱地開口:“這裡纔不是我的家。”

但周觀熄的這番話確實管用,加上米飯的賣相比通心粉略好一些,顏鈴沒有像昨天一樣直接拒絕進食,而是將臉警惕湊到碗邊,輕輕嗅了嗅,用最原始的方式來判斷麵前食物是否真的安全。

下一秒,他遲疑地擡起了手,徒手就要去抓碗裡滾燙的白飯!

好在周觀熄眼疾手快,瞬間擒住他的手腕:“你乾什麼?”

顏鈴已經餓得迷迷糊糊:“吃飯啊?”

“……”周觀熄盯著他細白的手腕,意識到了什麼,“你不會用餐具?”

從小到大和族人們都是徒手烤魚吃餅,根本不知道“餐具”是什麼意思的顏鈴下意識反駁:“誰說我不會用了?”

周觀熄點頭,鬆開了他的手,將筷子推到他的麵前。

“那就用給我看。”他說。

顏鈴靜了一會兒,片刻後,左手拎起一根筷子,右手攥住另一根,一同緩緩插進麵前的雞肉飯裡。

期間還不忘擡眼偷窺周觀熄的表情,試圖判斷自己用的方式究竟是對還是錯。

周觀熄:“……”

顏鈴就這麼一手攥著一根筷子,雙手同時緩緩擡起,像七旬老人般顫顫巍巍地挑起一小撮米飯,並立刻把脖子伸長,試圖將飯接到嘴裡。

但他餓得手抖,加上嘴伸得還是晚了一步,“啪嗒”一聲,那口飯最終還是不負眾望地落到了桌麵上。

周觀熄吐出一口氣,擡手捏了捏鼻梁。

“就在這個位置,固定在手指之間,彆動。”

五分鐘後,周觀熄說:“像拿筆一樣,去夾你麵前的飯。”

顏鈴不情不願地捏起筷子:“你們為什麼總是喜歡把簡單變得很複雜,走路要用四個輪子的鐵盒載著,吃飯要用兩根棍子,用自己的腳和手不是更方便嗎?”

周觀熄盯著他笨拙舉筷的動作,隻感覺元謀人拿筷子的姿勢應該也不過如此了,最終還是忍無可忍地起身,直接上手糾正起他的動作。

顏鈴怔了片刻——他發現周觀熄的手大而修長,溫熱且有力,掌心甚至可以完整地覆蓋過自己的手背。

真是好奇怪的人。他偷偷仰起臉再次打量起了眼前的男人,總是冰著那張生得很俊的臉,講話也是十分的不中聽,可是每次從結果上來看……卻又好像總是在很耐心地幫著自己。

半晌後,他感覺自己的手背一鬆,聽到周觀熄說:“好了。”

顏鈴回過神來,盯著手中調整好方向的筷子,先是練習著夾了夾空氣,才笨拙地試著挑起一口碗中的白米飯,警覺地小嘗了一口——

有點糯,有點甜,竟然真的不是蛆。

他呆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雞丁,放進嘴裡剛嚼一下,雙眸立刻難以置信地睜圓——酸、甜、麻和香等繁複風味,竟能同時蘊含在小小的一塊肉裡。於是嘴裡的還沒嚼乾淨,便立刻夾起一塊新的塞了進去。

“……不過,你們這裡吃飯的規矩真多。”

胃裡填了些東西,恢複了不少精神氣後,顏鈴含含糊糊地說,“我們的島上有一種樹,果子榨出的汁液濃稠香甜,可以烤成好吃的餅,用手就可以直接抓著吃,才沒那麼多事兒呢。”

“而且,還有一個月就是豐果節了。”他嚥下口中的飯,嘴角浮起笑意,“一般這個時候,我們就會開始摘果釀酒了,我阿姐釀酒的技術最厲害了,要是今年我在的話,就可以幫她……”

他話說到一半,驀然靜了下來,笑意也一點一點地淡去。

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緩慢地往嘴裡塞起了飯。

周觀熄注視他的一舉一動:“今天在公司裡,發生了什麼?”

麵前的人還是沒說話,隻是低頭,悶聲不吭地往嘴裡塞飯。

他不說話,周觀熄也不會介意耳根子清靜片刻。剛好手機螢幕亮起,是徐容把前因後果發了過來:“有個員工帶他參觀了動物房,被實驗流程嚇到了。”

“他雖然今天是來告你的狀,但剛才你也能看出來,至少在我們這群人裡,他最信任的還是你,這對我們十分有益。”徐容又飛速彈過來了一條,“高管企業牆有掛著你的資訊和照片,我得幫你隱藏一下,沒意見吧?”

周觀熄回複了“隨意”二字,放下了手機。然而他不經意間擡頭一瞥,呼吸卻驟然一頓——

一刹那,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因為他的手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出了一株小巧的、淡黃色的花朵。

工作日的下午三點,此刻的無人餐廳內並沒有其他客人,隻有地麵上平緩滾動的服務機器人,和嗡嗡作響的空調冷氣。

眼前這一朵嫩黃的小花,詭異突兀得像是來自另外一個次元。

順著花莖生長的源頭望去,周觀熄的視線停了顏鈴麵前的碗前,準確來說,是那碗宮保雞丁飯上。

傳統的綠葉蔬菜受渦斑病侵害,隻能在精密調控過的環境內培育,成活率和產量極低,因此價格也隨之暴漲。

不過幸運的是,一小部分堅果和植物的種子卻並不會受渦斑病症狀影響,能夠在實驗室內有效地進行培育,並被大量保留在飯桌上。

這份裹著濃稠醬汁的雞丁飯中,點綴了幾粒小小的花生。

而此刻,這幾顆花生竟冒出鮮嫩的綠芽,枝葉攀著碗沿飛速生長,頂端鼓起小小的花苞,並在瞬間綻放出淡黃色的花。

周觀熄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強迫自己將視線從花上移開,追溯到這一切的源頭,麵前人的臉上。

顏鈴始終低著頭,沒有出聲。

他垂著頭,長發耷落在桌上,依舊維持著那個舉著筷子的動作,隻是肩膀在微微顫抖,尖下巴上掛著幾顆晶瑩的水珠。

淚珠隨著他急促的呼吸顫落,好巧不巧地打在碗裡的花生上——那些原本已經剝殼熟成了的花生,竟像被魔法滋養,在頃刻間蔓延出枝葉和花朵,張牙舞爪地攀升起來。

不消片刻,整張桌子便滿滿當當地被鵝黃色的小花覆蓋。

周觀熄控製著臉上的神情,試圖平靜地喊眼前人的名字:“顏鈴?”

而花叢後麵的罪魁禍首並不理他,始終低著頭,隻是肩膀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吧嗒吧嗒掉眼淚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同時周觀熄手邊的那幾朵淺黃色的小花,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又竄了一分。

周觀熄知道再放任這人沒完沒了地哭下去,這家餐廳和這張桌子第二天可能會上社會新聞,便直接擡起手,一把捏起了他的下巴。

“看著我。”他說,“告訴我,怎麼了?”

顏鈴被迫仰起了臉。

他哭得有些背不過氣來,濕熱的淚水淌了滿臉,順著周觀熄的手背蜿蜒而下。

但更讓周觀熄心驚的,是他此刻望向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種如同被傷害到的野生小動物般的,最為純粹而的驚懼和恨意。

他此刻的姿勢明明是被動的,但瞪向周觀熄的臉,嘴唇顫動,最後竟恨恨地吐出三個字:“……殺人犯。”

周觀熄的喉嚨莫名發緊:“什麼?”

顏鈴濡濕的眼睫動了動,他很難堪,本想彆過臉,將臉從周觀熄的掌心之中掙脫出來。

可偏偏周觀熄的掌心太過溫暖舒適,覆在顏鈴臉頰這瞬間帶來的安心感,莫名讓他回想起了臨行前,阿姐給自己梳頭時的場景。

於是他又“嗚”著哽咽一聲,竟就著這個姿勢,將臉委屈地貼在了周觀熄的掌心,更加傷心地號啕大哭出了聲——

“殺、人、犯。”

他的淚水簌簌落在周觀熄的手背,帶著能砸穿人心口的分量,哽咽地喊道:“我說,你們這群醫藥公司的人都是殺人犯、劊子手、大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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