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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手指 第9章 下蠱

作者:芥菜糊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4 00:27:36

下蠱

黃昏將至時,“可憐且十分不上進的”周觀熄,和為他操碎了心的顏鈴一同走出了都市捷運列車站。

佇立在車站口,顏鈴好奇地打量著周身的景色,發現高樓和車流消失不見——和融燼公司大樓周邊繁華嘈雜的景象截然不同,這裡是一片荒蕪寂靜,連人煙都格外稀少的偏僻區域。

路邊時不時地突然冒出幾個巨大的告示牌,顏鈴雖讀不懂上麵的字,但注意到牌子中央畫著個森白的骷髏頭,背景則是令人感到不安的明黃色。

他忍不住對周觀熄的背影喊了一聲:“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啊?”

前麵的人不說話,隻是一味地繼續向前走。

顏鈴不太高興,抓緊身上的行囊,也跟著不說話了。

兩人就這麼悶聲不響、一前一後地又走了十幾分鐘,周觀熄停下了腳步。

跟在他身後埋頭苦走氣喘籲籲的顏鈴沒反應過來,差點撞上週觀熄的後背,踉蹌了一步,立刻若無其事地穩住了身形。

他本還想裝著酷繼續不出聲,下一秒,看清眼前的巨大建築,頓時睜圓了眼,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兩步:“這裡是……”

一座穹頂開闊氣派,設計精美雅緻,通體由玻璃構成的透明建築。從遠處看,宛若氣派壯觀的水晶宮殿,但稍微湊近細瞅,便會發現玻璃上落著厚而密的積灰,已然是一副荒廢多年的模樣。

“這裡是曾經c市中心規格最大的植物園。”周觀熄兩步上了台階,推開大門,“這座玻璃花樓,也曾是這座城市的地標性經典景觀。”

顏鈴捕捉到了他話中的“曾經”二字,眨了眨眼。

緊接著,他聽到周觀熄繼續說道:“不過這座植物園——或者說它所在的整個森明區,這座城市昔日最繁華的旅遊區域,已經荒廢了整整七年了。”

周觀熄沒有過多地再進行解釋,徑自擡腿,走入了花樓內部。

顏鈴遲疑片刻,還是跟著他走了進去

進門的瞬間,腐敗微酸的泥土氣息湧入鼻腔,顏鈴先是皺了皺眉,隨即擡起頭,在看清玻璃花樓內部場景的一瞬間,大腦變得空白。

“你昨天,應該見過類似的場麵吧。”

他聽到身側的周觀熄開口,“隻不過被渦斑病影響到的,其實不隻是那盆番茄,而是除了你家鄉外的整個世界。”

寒意不受控製地攀上顏鈴的脊背,他恍惚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越過周觀熄,有些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幾步。

“這……”他甚至無法為雙眼尋得一個合適的落點,因為視線可及之處,是無一例外的枯敗凋零,“這不可能……”

偌大的玻璃花樓內,種滿了各色各樣的花草樹木。

然而這些肉眼可及的一切花卉、樹木和植被,無一例外地被那熟悉而詭譎的白色螺旋斑點覆蓋——或耷拉著枝葉,或凝固在仍然綻放的時刻,它們的生命默契地終止,並沉睡在了被斑點覆蓋的瞬間。

有些作物旁還標著小小的科普牌,被灰塵覆蓋的照片上,是它們曾經青翠鮮嫩、生機勃勃的模樣。

“事實上,田野、農田和森林帶來的視覺衝擊力遠比這座花樓要強烈,隻是它們在渦斑病席捲而來的前兩年,就大多都已經被政府清理或隔離起來了。”

周觀熄平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這座花樓,算是c市昔日綠意的最後一片殘存處,和你家鄉的區彆很大,是不是?”

顏鈴沒有回答,而是腳步緩滯地在花樓內部穿梭著。

他最後慢慢走到一片衰敗的薔薇花圃前,彎下腰,下意識地用手指撫摸起一株小小的薔薇花——乾涸蜷縮的花瓣舒展開來,白斑褪去,綠意複蘇,瑰麗而明豔的色彩緩緩複現。

他神情空洞地擡起頭,想要繼續治癒眼前的下一株薔薇花,但頓了頓,還是艱難地直起身子。

空蕩偌大的花樓內寂靜無聲,顏鈴甚至是有些無措地環視著四周,手僵硬地在空中懸了片刻,最後還是落回到了身側。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他的能力是有限的,他根本救不下全部,他甚至一時間……完全望不到頭。

“……你們究竟做了什麼?怎麼會這樣?”

呼吸難以遏製地顫抖起來,顏鈴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這是天譴,你們一定做了很壞很壞的事情,神明才會選擇這樣來懲罰你們的。”

“與其說是天意和懲罰,倒不如說是我們自作自受。”

周觀熄看向他的側臉:“現在你知道,你的能力對於公司,對於那些白大褂,又或者說對於這整個世界而言,意味著什麼了嗎?”

顏鈴的眼睫翕動,回頭看向麵前沉睡的薔薇花海,喉嚨深處近乎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手撫摸著薔薇乾涸而褪色的花瓣,心口悶痛,呼吸艱難,他閉上了眼。

那隻大鐵鳥第一次降臨在樂沛島後,族人們圍在篝火旁進行了一番熱烈的徹夜討論,猜測那些島外人提出這次合作,究竟是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些什麼。

有族人猜他們是想要大幅提升農作物的產量,也有人推測是他們研製的某一種藥,需要不斷催化植物生長才能萃取其中的某種成分。

不論如何,他們當時所進行的一切揣測,都是以“自私殘忍的醫藥公司想要獲取更多利益”這一基礎,來作為出發點的。

直到那天,顏鈴親眼看見那盆生了螺旋白斑的番茄,才隱約意識到,這些島外人的農作物,似乎正在遭遇著某種特殊的病害。

但他完全沒有預想到,不是一盆番茄,不是某種作物,而是這整個世界的全部綠意……近乎都已不複存在了。

“可是,這裡並不是我的家園。”

許久,顏鈴睜開眼,轉過身,定定地望向周觀熄的臉,“我和我的族人,沒有義務冒著被你們傷害的風險來幫助你們。”

這其實是一個完全合情合理的回答,周觀熄並不意外。

是時候將身份坦白了。他想。

如果眼前這個男孩無法共情這個世界正在遭遇的一切,那麼在未來,他也會有千百種方法為了保全自己和族人而不配合研究。

清潔工這個身份在此時此刻帶來的丁點信任,對於長青計劃長期的推進將毫無幫助。

但如果告訴他自己的身份,以融燼總裁的身份向他承諾“不論未來研究進展如何,我們都絕對不會傷害你”。這個更有分量的保證,或許還會讓他轉變心思,給這場合作帶來一線轉機。

然而周觀熄同時也很清楚,此刻身份的坦白,也極有可能讓這個本就警惕不已的男孩喪失對他們的最後一絲信任,從而樹立起更封閉的心理防線。

這是一個高風險的抉擇。周觀熄向來不喜歡做沒把握的事,但此刻的他,不得不去賭上一把。

“顏鈴。”周觀熄喊他的名字。

他的吐字清晰,聲音帶著很沉很穩的分量,顏鈴呆呆地擡起了眼,明顯還未從眼前衰敗的一幕回過神來。

“如果你擔心的,是那些研究員會在未來的實驗之中傷害到你。”

周觀熄深吸了一口氣,凝視著他的眼睛:“那麼我可以保證,你會是絕對安全的,因為,我就是——”

“可是,我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觀啊。”顏鈴突然喃喃開口,打斷了他。

未說完的話卡在嘴邊,周觀熄驀然僵立在了原地。

顏鈴依舊沒有從眼前的景象回過神來——劇烈的耳鳴聲不斷籠罩著他,他根本沒有聽清方纔的周觀熄說了什麼,隻是迷惘地佇立在原地,環視著周身的一切。

許久後他慢慢咬住下唇,胸膛劇烈起伏片刻,蹲下身,抱著膝蓋,最後將臉埋在了臂彎裡。

“明明這些人可能會傷害我,明明我答應了阿爸要保護好自己。”

他的聲音因糾結而發悶到了極點,“可是,可是如果我真的有恢複這片土地的能力,我怎麼可能眼睜睜地旁觀這一切……就這樣發生在我麵前呢?”

在被綠意籠罩的海島中出生,童年被花香、茶草和果實填滿的顏鈴,麵對著眼前這片了無生機的土壤,在明知自己可能和籠中小鼠在未來有著相似命運時,還是無法做到袖手旁觀。

周觀熄盯著他那頭綢緞般柔亮的黑發,喉結微微動了動,沒有出聲。

良久,顏鈴臉從臂彎中擡起深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似的嘀咕道:“或許,我也可以試著好好配合他們的研究。”

“但是,我不會完全信任他們。”他轉過頭,望向周觀熄的雙眼,堅定地開口,“我一定要留下一個保護自己的後手。”

顏鈴抿了抿嘴,再次將手伸入那個從不離身的、沉甸甸的行囊之中,站起了身。

“周觀熄。”他問,“你認為你的大老闆,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玻璃花樓的門大開著,午後輕而柔的風席捲而入,花樓內是寂靜的,偶有乾涸的薔薇花葉碰撞出窸窣的聲響,這一刻,時間被拉得格外漫長。

他們視線在空中碰撞,周觀熄很久都沒有出聲,就在顏鈴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終於開口了。

“一個不怎麼樣的人。”他說。

顏鈴的雙眸倏地一亮。

他自以為神色鎮定地“哦?”了一聲:“為什麼呢?按理來說,他應該和我們島上的族長一樣,是個有權有勢,讓你生活得很好的人嗎?”

他緊盯著周觀熄臉上的神色,追問道:“你不應該很感激,或者很崇拜他嗎?怎麼反倒看起來,是一副不太喜歡他的樣子呢?”

周觀熄沉靜地與他回視。

顏鈴從未見過這樣一雙眼睛——像是最沉而稠的海水,多看一秒,便有一種靈魂深處被窺個徹底的感覺。

“再大的老闆,歸根結底也不過是普通人。”

下一秒,周觀熄聲線平緩地開口:“我日複一日做著同樣的工作,坐那樣擁擠的列車上班,現在還要額外接下照顧你的任務,我得到的一切報酬都是我應該有的,我為什麼要崇拜他,又憑什麼對他心存感激?”

雖然對周觀熄指出“照顧你”這一點頗為不滿,但顏鈴不得不承認,這實在是一個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回答。

顏鈴在心中“通過考驗”四個大字後方打了個巨大且加粗的對勾,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我願意幫助你們研究出拯救這個渦斑病的解藥,但前提是,我要保護好自己和族人。”

他直視著周觀熄的雙眼,堅定地開口:“所以,為了不讓那群人出爾反爾地上島,也為了不讓那些針打進我的身體,更為了讓我的腦子不被切成片片,我要牽製住你們的領頭人,也就是你的大老闆。”

“周觀熄。”他一字一字,清晰無比地說道,“我要給你的大老闆下蠱。”

萬籟俱寂,夕陽的帶著暖意照進玻璃花房,兩人於凋零的薔薇花叢之中佇立,身形被鍍上柔和的光暈,周觀熄卻始終沒有再次開口說話。

顏鈴說不忐忑是假的——周觀熄和他認識不過三天,卻已經給這家公司掃了好幾年的地,此時此刻的掏心掏肺,極有可能會令他陷入被動危險的境地。

但他同時也記得周觀熄說過,大老闆的行程,通常是不對外透露的機密——僅憑自己現在對外界渺茫的瞭解和微薄的力量,不說真正走到給大老闆下蠱這一步,就連如何有效接近他都是個難題。

周觀熄這個人,態度惡劣,做飯難吃,但相識不過幾天的時間,卻教他用了廁所裡的怪機器,將他從白大褂的手中救出,帶他吃了飯,學用了筷子,坐了長鐵蛇,又領著他看了這個世界正在遭遇的一切。

——顏鈴知道這樣的信任來得太過草率,可每當和周觀熄那雙冷峻平靜的雙眼對視時,他總是有一種篤定的預感,那就是周觀熄絕對不會傷害自己。

所以,周觀熄這個融燼現任員工,是顏鈴必須要拉攏到手的盟友,這步險棋,他遲早要走,非走不可,因為不落子,就一定會是死局。

周觀熄的表情看起來倒是毫無波瀾,甚至在顏鈴的眼中,像是有些平靜得過了頭。

“下蠱?”他問。

顏鈴猶豫片刻,低下頭,最終還是將行囊中的方形木匣取了出來。

他用手指輕輕點了下匣子表麵的藤蔓圖紋,那藤條竟然像活了一般,交錯扭動著自動開啟,露出躺在匣子正中央的、一枚橙黃色的果實。

那果子通體透著蜂蜜般溫潤明的光澤,是個上窄下寬的形狀,下方是空心的,正中由綠色的細莖懸著一粒小而白潔的種子,整體看起來,竟活脫脫是個橙色小鈴鐺的模樣。

“蔓月鈴蠱,由我家鄉精通蠱術的族人精心栽培而出。”

顏鈴解釋起來:“一旦將它下到你們大老闆的體內,這枚果子就會迅速破裂,在瞬間分裂成幾千顆很小很小的種子。”

“種子植入後,並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是,隻要你們公司裡的人敢在未來,不經過我的同意傷害到我哪怕一根手指頭。”

他擡起頭,用一種“我很厲害哦”的語氣說道:“我就可以隔空操控這些種子生長,讓它們在你大老闆的體內的每一個器官裡麵發芽抽枝長出葉子,破開每一寸麵板,開出無數朵漂亮的花。”

空氣冷寂到近乎凝固,周觀熄緩緩垂眸,望向匣子中央那顆看似人畜無害的小小果實。

“這就是我要自保的手段——簡單來說,隻要我想,我可以讓你的大老闆死,也可以讓他生不如死。”

顏鈴一步步走到周觀熄的麵前,耳飾搖晃,衣擺飛揚,他的聲線輕柔而誘惑:“最重要的是,如果你願意在這個過程中幫我一把,那麼到時候下蠱成功後,我可以為你做一個順水人情——”

“我可以威脅你的大老闆,讓他給你提升到想要的崗位,畢竟清潔工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他輕快而驕傲地揚起下巴:“如果你想要的話,我還可以威脅他給你一輛四輪車,這樣的話,你這輩子再也不用擠長鐵蛇去上班了。”

“——所以,周觀熄。”

長發男孩雙手捧著蠱種,舉到周觀熄麵前,聲線清亮純淨,眼底晶亮閃爍的光近乎要凝成實質:“你願意成為我的盟友,幫我給你的大老闆下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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