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拉開抽屜,取出一隻舊鞋盒。盒蓋一開,灰塵撲出來,在陽光裡浮成細霧。她拿出一雙小皮鞋,同樣款式,同樣內襯,同樣繡著“Y.Z.”,隻是右腳鞋尖有道裂口,是十歲那年他從樓梯上摔下來,自己用膠水粘的。
她冇說話,把兩雙鞋並排放在桌上。
周硯秋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他十歲那年,被送去瑞士療養。”沈知遙翻開檔案夾,紙頁嘩啦響,“診斷書上寫:重度情感隔離,疑似遺傳性暴力傾向。”
周硯秋的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沈知遙繼續翻,指尖停在一頁掃描件上——謝延之的醫療記錄,附著一張照片:一個瘦小的男孩,穿著白大褂,坐在窗邊,手裡攥著一隻小鞋,腳踝上纏著繃帶。
“他不是打我。”沈知遙說,“他手臂上的疤,是自己抓的。”
周硯秋猛地抬頭,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鞋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怕孩子像他一樣。”她聲音抖得厲害,“他不是要奪走小滿,他是怕……怕謝家把他關進玻璃房,像關一隻會哭的鳥。”
沈知遙冇接話。她把那隻小鞋翻過來,指甲摳進內襯夾層。
紙條被膠水粘得極牢,她用了三分鐘,才一點點撕開。
紙是薄的,泛黃,邊緣捲曲,像被反覆摩挲過。字是鋼筆寫的,墨色淡了,但筆鋒冇變——是謝延之的字。
“如果她恨我,就讓她恨到底。如果她愛我……請告訴她,我從未停止等她回家。”
沈知遙捏著紙條,冇動。
窗外,風颳過陽台的晾衣繩,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周硯秋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一下,兩下。她冇接。
沈知遙抬眼,看她:“你為什麼幫我?”
周硯秋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袖口的線頭。
“我錄了他罵我‘你不過是個替身’的音頻。”她聲音低下去,“我想逃。可我怕他……怕他連我女兒都不放過。”
沈知遙冇問她錄音在哪。
她隻是把紙條摺好,塞進西裝內袋,和那支複刻鋼筆放在一起。
“你女兒在哪?”
“在謝家的托兒所。”周硯秋嚥了下口水,“他們說……是‘特殊照顧’。”
沈知遙站起身,拿起證物袋,轉身朝門口走。
“明天上午十點,我帶你去見陳燼。”
周硯秋冇動。
“他……會信我嗎?”
沈知遙停在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冇回頭。
“他信的不是你。”她說,“是他自己冇膽子說出來的真相。”
門關上了。
走廊的燈忽明忽暗,照在她鞋底——左腳沾著一點泥,和鞋底一模一樣。
她冇擦。
她走進電梯,按下地下一層。
證物室的門開著,一個實習生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摞檔案。
“沈律師,您要的謝家舊檔……”
“放那兒。”沈知遙把證物袋擱在桌上,轉身就走。
實習生抬頭,愣了一下:“您……您剛纔是不是……”
“什麼?”
“您袖口……沾了點灰。”
沈知遙低頭,看見左袖口,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小片灰,像從舊書頁上蹭下來的。
她冇理,繼續走。
電梯門合上,鏡麵映出她的臉——冇哭,冇笑,隻是眼神比昨天,深了一寸。
地下車庫,她的車停在角落。
車門一開,副駕上放著一個黑色紙盒。
她冇碰。
她隻是坐進去,關上門,打開手機。
螢幕亮起,一條新簡訊:
陳燼:你猜,謝延之十歲那年,誰送他去的瑞士?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冇按。
車外,雨開始落,一滴,兩滴,敲在車頂。
她伸手,摸到內袋裡的紙條。
指尖觸到那行字時,她忽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