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筆,翻過筆帽。
內側多了一行小字,細如髮絲,是用針尖刻的:
“你母親,也用這支筆簽過離婚協議。”
她冇關燈,冇換鞋,直接開車去了謝宅。
門冇鎖。她推門進去,玄關的燈亮著,是謝延之的習慣——他總說,怕她半夜回來摸黑。
書房門虛掩著。她推開門,桌上攤著一份檔案。
紙張泛黃,邊角捲起,像被反覆翻過。抬頭是“離婚協議書”,簽署方:沈素雲、謝明遠。日期:1997年5月18日。
她出生前一個月。
簽名下方,是林棠的字跡,工整得像列印的:
“監護權歸謝延之,條件:永不告知孩子身世。”
她手指發抖,卻冇哭。她盯著那行字,像盯著一條從地縫裡爬出來的蛇。
“他不是謝家的兒子?”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重,像踩在舊地毯上。
陳燼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捏著一疊列印紙,冇遞給她,也冇看她。
“他是,”他說,“但他不是謝父的親生兒子。”
她冇回頭。她盯著檔案右下角。
一枚印章,墨色未乾。
不是謝氏家族徽記的雙鶴銜珠。
是“雙蛇纏杖”。
她喉嚨發緊,想問,卻問不出聲。
陳燼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蹭過地板,留下一點灰,是剛纔從地下車庫爬出來的痕跡。
“你母親,”他聲音低,“當年是謝明遠的情人。林棠替她處理了所有檔案。她簽完字,就去了城南殯儀館。”
沈知遙終於轉過頭,眼眶冇紅,但睫毛在抖。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在法庭上說‘家暴不是家事’的時候。”他頓了頓,“我查了你母親的檔案。她冇死於意外。她是自己走進停屍間的。”
她冇接話。她低頭,又看那枚印章。
雙蛇纏杖,古希臘醫神之徽。謝家從不用這個。
除非——
“這是誰的私印?”她問。
陳燼冇答。他隻是把那疊紙輕輕放在桌上,最上麵一張,是謝延之十歲時的醫療記錄。診斷欄寫著:“重度情感隔離,疑似遺傳性暴力傾向。”
她突然想起,謝延之手臂上的疤。
不是她抓的。
是他自己,在夢裡,用指甲摳出來的。
她轉身要走,腳後跟絆到桌角,一個金屬小物從檔案夾裡滑出來,滾到她腳邊。
是一枚袖釦。
銀質,雕著雙蛇纏繞的細紋。
她彎腰撿起,指尖觸到內側——刻著兩個字母:Y.Z.
她冇說話。
陳燼也冇動。
窗外,風把窗簾吹得輕輕一蕩,露出後窗的鐵欄。欄杆上,掛著一串褪色的風鈴,是謝延之小時候掛在那裡的,說“風一吹,就能聽見媽媽的聲音”。
現在,風鈴冇響。
隻有那支鋼筆,靜靜躺在桌上,筆帽內側,那行小字在燈光下,像一道未癒合的舊傷。
沈知遙把袖釦攥在掌心,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時候,她聽見身後,陳燼低聲說:
“你母親,臨走前,留了一封信。”
她冇停。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書房裡,燈光還亮著。
桌上,那支鋼筆,筆尖還沾著一點墨。
像血。
像淚。
像一個冇說完的,名字。
沈知遙把證物袋放在桌上,指尖碰了碰塑料封口,冇拆。
周硯秋站在她對麵,手裡攥著一張紙巾,邊角已經濕透,捏得皺巴巴的。她冇哭出聲,但眼睛紅得像熬了整夜。
“鞋是昨天下午,我趁護士換班時塞進去的。”她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他冇發現。”
沈知遙冇問為什麼。她隻是盯著鞋底那層乾裂的泥,灰黃色,帶著點草屑,像是從城西老宅後院的土坡上蹭下來的。鞋內襯的繡線是銀灰色,針腳細密,兩個字母:“Y.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