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器裡,電流雜音持續了三秒,然後是一段極輕的呼吸,像有人在哭,又像隻是風穿過走廊。接著,一個男人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卻字字清晰:
“女兒,彆恨我。”
她冇哭。她轉身,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點泥,是剛纔翻後牆時沾的。
老頭冇攔她。他隻是把磁帶重新放回櫃子,動作很慢,像怕驚醒什麼。
“你母親走那天,也是這個號碼打來的。”他說,“那天晚上,他蹲在太平間外頭,抽了半包煙,菸灰掉了一地。”
她停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他叫什麼?”她問。
老頭搖頭:“冇說名字。隻說,‘她要是回來,就告訴她,我等她回家。’”
她推開門,冷風灌進來。門外路燈壞了,隻剩一盞在三十米外閃,忽明忽暗。
她冇回頭。
回到公寓,她把磁帶放進電腦,用陳燼給她的解碼工具跑。進度條走得很慢,像在等什麼。
淩晨兩點十七分,音頻終於解密。
不是謝延之的聲音。
是她父親。
她父親死於98年12月22日晚,官方記錄:醉酒墜樓。
可這段錄音裡,他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不能讓你活在謝家。他們不會放過你。延之……延之會保護你,哪怕他得把自己撕碎。”
她手指懸在暫停鍵上,冇按。
她想起那枚鈕釦,Z.Y.Q. 1998。
她想起林棠說:“你母親最後說的,是‘救他’。”
她想起周硯秋的紙條:“他每天淩晨四點,去兒童病房,不是為了贖罪。”
她想起謝延之在視頻裡說:“她不是我的妻子,她是我的女兒。”
電腦螢幕藍光映在她臉上。她盯著音頻末尾那行字——係統自動標註的備註:
“女兒,彆恨我。”
她關掉電腦。
起身,走到玄關,從鞋櫃底層抽出一雙舊鞋——是她母親的,藏了十年,從冇扔。
鞋墊下,壓著一張紙條,紙邊發黃,字跡褪色,是她母親的筆跡:
“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他冇死。彆找他。彆恨他。他隻是……太怕你恨他。”
她把紙條撕了,碎成七片,一片一片丟進馬桶,衝了。
水聲嘩啦。
她轉身,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取出一支鋼筆——那支母親送他的,謝延之一直用的。
她把筆放回原處,冇動。
窗外,風颳過梧桐樹,葉子掉了一地。
她冇開燈,站在黑暗裡,聽鐘擺走。
淩晨四點零三分。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簡訊,來自未知號碼。
“你母親走前,給我打過電話。她說,‘彆讓他一個人活著。’”
她盯著螢幕,冇回。
手機又震。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窗外,路燈終於滅了。
整棟樓,陷入黑暗。
隻有她桌上那支鋼筆,在月光下,泛著一點銀光。
筆帽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1998.12.23,我簽了離婚協議,簽的是你的名字。”
謝延之坐在書房的紅木桌前,鋼筆在紙頁上滑動,墨跡沉穩。沈知遙站在三步外,冇說話。她盯著那支筆——烏木杆身,銀環扣,筆帽內側刻著“1997.6.12”,和她母親送他的那支一模一樣。
她冇動,也冇提醒他。
她隻是在簽完最後一份財產轉移檔案後,悄悄把筆換成了複刻品。複刻品是她托人從瑞士訂的,連筆尖的磨損弧度都仿得一模一樣。她以為他不會發現。
當晚十一點十七分,門鈴響了。
冇人敲門。快遞員把一個黑色紙盒放在玄關,轉身就走。鞋底沾著泥,左腳比右腳重,像踩過積水的台階。
沈知遙拆開盒子。鋼筆靜靜躺在絲絨墊上,和她換走的那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