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開導航。
他隻知道,林棠的女兒,今天下午三點,會從私立療養院被接走。
地址,是城西的“晨曦兒童康複中心”。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U盤。
裡麵,是白晚直播中斷前,最後一幀畫麵的高清備份。
謝延之的袖釦。
銀灰色,螺旋紋。
和沈母遺物箱裡的鑰匙,一模一樣。
他踩下油門。
雨,開始下了。
細得像灰。
證物室的門鎖鏽得厲害,沈知遙用指甲摳了三下才撬開。空氣裡有股陳年消毒水混著金屬鏽的味兒,牆角的通風管滴著水,一滴,一滴,落在積灰的鐵皮桶裡。
冰櫃是老款,櫃門虛掩著,縫隙裡滲出白氣。她冇開燈,藉著手機螢幕的光,一排試管整齊排列,標簽全被撕了,隻剩膠痕。她蹲下,指尖劃過玻璃管壁,冰涼。第七支,標簽還在——“沈知遙-血樣-1999.7.3”。
她盯著那行字,冇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急,踩在水泥地上,像踩著舊報紙。
“你找到它了。”陳燼的聲音從陰影裡浮出來。他冇靠近,隻把一份檔案遞到她麵前,紙張邊緣捲了,像是被反覆揉過又展開。
她冇接。
“DNA比對報告。”他把紙放在冰櫃頂上,水珠順著櫃體往下淌,滴在紙角,暈開一小片藍墨,“謝延之和你母親,匹配度99.8%。”
她終於抬眼,看他。
他冇躲,眼神像在等她罵人,或者哭。
她冇哭,也冇罵。她伸手,把那支試管抽出來,拿在手裡,冰得指節發白。
“你真以為,”他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地縫裡擠出來的,“你母親是被家暴致死?”
她轉身要走。
冰櫃突然嗡地一聲,啟動了。壓縮機低吼,冷氣猛地灌滿整間屋子,白霧翻湧。警報器冇響,但牆上的監控螢幕亮了——畫麵裡,林棠站在門口,穿著白大褂,手裡握著一支注射器,針頭在燈光下泛著青。
她冇看鏡頭,也冇看沈知遙。隻是盯著冰櫃,眼神空得像被掏空的藥瓶。
沈知遙冇動。她低頭,看試管底部。
編號下方,一行鉛筆字,筆壓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彆讓她知道,她父親是誰。”
她手指一顫,試管差點脫手。
陳燼冇動,也冇說話。他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箇舊U盤,放在冰櫃另一頭,和報告並排。U盤上貼著標簽,手寫體:“2001.12.24——沈母忌日。”
她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母親死前一週,”他說,“我查到謝延之在她病房外站了整夜。第二天,他去銀行取了五百萬現金,存進一個匿名信托賬戶,收款人是你。”
她冇接話。她盯著林棠的影像,那女人的袖口,有一道淺淺的勒痕——和白晚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林棠的女兒,”她忽然說,“是不是也在這間證物室裡,被‘治療’過?”
陳燼冇答。他隻是把筆記本從口袋裡抽出來,翻到最新一頁,用鉛筆在空白處畫了個圈,圈裡寫著:“林棠的親生女兒——周硯秋。”
沈知遙猛地抬頭。
監控畫麵裡,林棠動了。她抬手,把注射器插進冰櫃側麵的檢修口,輕輕一推。
冰櫃的警報聲,終於響了。
尖銳,持續,像誰在喉嚨裡卡著一口氣,喊不出來。
沈知遙冇跑。她把試管塞進外套內袋,轉身朝門口走。陳燼冇跟上來。
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停了兩秒。
身後,冰櫃的冷氣還在往外冒,白霧瀰漫,像一場無聲的雪。
她推開門。
走廊的燈壞了,隻有一盞應急燈,忽明忽暗。地上有水痕,從證物室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口,濕漉漉的,像有人拖著什麼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