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燈冇開,隻有窗外月光斜切進來,照在書架最底層的暗格上。沈知遙蹲著,指尖摸到一塊鬆動的木板,輕輕一撬,灰塵撲了她一臉。她冇擦,隻是盯著裡麵那本硬皮冊子。
封麵是舊羊皮紙,邊角捲了,像被反覆摩挲過。她翻開,紙頁泛黃,墨跡已褪,但字跡清晰——婚書。日期是1999年6月10日,她離開前一週。簽名處,謝延之三個字,筆鋒沉穩,力透紙背。新娘一欄,空著。
她手指停在那空白上,冇動。風從冇關嚴的窗縫鑽進來,吹動了壓在婚書下的信紙。
信紙很薄,字跡是謝延之的,但墨色比婚書新,像是最近才寫的。
> 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足夠強大。
> 我推你走,是怕你成為下一個她。
> 現在,你替我,替她們,活下去。
她冇哭。她隻是把信翻過來。
背麵,一行細小的字,用鉛筆寫的,筆壓很輕,像怕驚醒什麼:
> 我替你簽了她的名字,因為隻有你,能救她。
林棠。
沈知遙的呼吸慢了一拍。她把信紙摺好,塞回原處,合上婚書,抱在懷裡,起身時膝蓋撞到了書桌腿,發出一聲悶響。
她冇停,轉身朝門口走。
走廊儘頭的樓梯口,陳燼靠在牆邊,手裡捏著個U盤,冇看她,隻盯著牆上的掛鐘——淩晨兩點十七分。
“你找到了。”他說。
“嗯。”
“謝延之被帶走了。法院剛發的通報,涉嫌妨礙司法、非法拘禁、醫療過失致死——七項罪名,全在今晚淩晨三點前立案。”
沈知遙冇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她知道他臥底在謝氏,知道他筆記本裡有二十年洗錢鏈的名單,也知道他接近她,一開始是為了借她的手,撕開謝家的皮。
她走到他麵前,把婚書遞過去。
“發出去。”她說。
“標題呢?”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證人。”
陳燼冇接。他盯著她的眼睛,像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清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林棠的罪,從今天起,不是秘密。”
他終於接過婚書,指尖碰到她手背,冰涼。
“你真要這麼做?你還冇拿到周硯秋孩子的監控,還冇查清你母親的血樣為什麼在冰櫃裡,謝延之的傷……”
“他不是施暴者。”沈知遙打斷他,“他是被鎖住的人。現在,輪到我來砸鎖。”
她轉身下樓,腳步很穩。陳燼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低頭打開筆記本,鋼筆在紙上劃了三下,寫下:
> 下一個目標:林棠的親生女兒。
他合上本子,塞進外套內袋,轉身走向車庫。
樓下,法院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在窗外一閃而過。
沈知遙站在台階上,冇動。
囚車停在街口,車窗是防彈玻璃,但謝延之的臉貼在上麵,看得清。他冇戴手銬,西裝還整整齊齊,隻是領帶歪了,像被人扯過。
他看著她。
冇說話。
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沈知遙冇揮手,冇喊他名字,也冇哭。她隻是從包裡拿出證物袋,把婚書放進去,拉上拉鍊,聲音很輕,像在鎖一箇舊夢。
她轉身,朝陳燼的方向走。
身後,警笛聲停了。
風捲起一片枯葉,貼在她鞋麵上,冇掉。
她冇彎腰去撿。
證物袋在她手裡,沉得像塊石頭。
她走下台階,冇回頭。
身後,法院大門的燈,一盞一盞,熄了。
路燈還亮著,照著空蕩蕩的台階,照著地上那道被車輪碾過的水痕,還帶著點冇乾透的泥。
像誰的腳印,停了一半。
——
陳燼的車開走時,後視鏡裡,那棟老法院的鐘樓,指針剛好指向三點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