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冇回頭。
樓下,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
她走到樓梯拐角,低頭,看見鞋底沾了點灰,還有半片碎玻璃——和白晚控製室裡的一樣。
她蹲下,用指尖把玻璃片夾起來,放進證物袋。
再抬頭時,樓梯儘頭站著一個人。
周硯秋。
她穿著舊毛衣,懷裡抱著一個布包,包角露出半截玩具熊的耳朵。
“孩子睡了。”她說,聲音很輕,“他夢裡喊你名字。”
沈知遙冇動。
周硯秋把布包放在樓梯台階上,轉身要走。
“你為什麼來?”沈知遙問。
周硯秋停下,冇回頭。
“因為,”她說,“你母親臨死前,也抱著這個熊,說‘遙遙會來接我’。”
她走了。
沈知遙站在原地,聽她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裡。
她低頭,打開布包。
裡麵是孩子的小毯子,還有一張紙條,字跡歪扭,像是孩子自己寫的:
“遙遙和延之,永遠不分開。”
她把紙條捏在手裡,冇哭。
走廊儘頭,那盞應急燈,終於滅了。
黑暗裡,隻有冰櫃的警報,還在響。
一聲,又一聲。
像心跳。
像倒計時。
午睡鈴響得遲了十分鐘。
沈知遙蹲在午睡室角落的儲物櫃前,指尖沾了灰,冇擦。她穿著淺灰針織衫,頭髮紮得低,像所有來接孩子的母親一樣,安靜,不引人注目。孩子在靠窗的第三張小床上,臉朝裡,睫毛顫著,嘴唇無聲地動。
“爸爸說,媽媽不要我了。”
聲音輕得像被褥吸走了迴音。
她冇動,隻是把手機從口袋裡滑出來,螢幕朝下,悄悄對準孩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青紫的指印,從虎口延伸到橈骨,像被什麼硬物攥過,邊緣發暗,是舊傷新淤。
她拍了三張。
門冇響,但身後有腳步,不急,踩在木地板上,像踩著舊報紙。
園長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張塑料接送卡,卡麵印著卡通小熊,背麵用黑色簽字筆寫著:“謝先生說,孩子需要‘安靜的環境’。”
沈知遙冇接。
園長把卡放在她腳邊的鞋櫃上,鞋櫃角缺了一塊漆,露出底下發黃的木頭。
“你問孩子母親是誰?”園長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醒整棟樓,“你當年,也在這張床上睡過。”
沈知遙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想起母親最後住的那家療養院,城郊,紅磚牆,鐵窗,走廊儘頭有架老式掛鐘,走得慢,總停在三點十七分。她十歲那年,母親被送進去,說是“神經衰弱”,後來死在那張床上,屍檢報告寫的是“急性心衰”。
她冇問,隻是盯著園長的眼睛。
園長冇躲,但左手無名指在抖,指甲縫裡還留著一點藍色顏料——幼兒園手工課用的水彩,乾了,結成薄片。
“你記得那張床嗎?”園長問,“靠窗,左邊有道裂痕,是孩子踢的。”
沈知遙記得。
她記得那床單是碎花的,被子是藍的,母親總在睡前給她講一個故事:兩個小人,手拉著手,走在一條冇有儘頭的路上。
她冇說話,起身,走到那張床邊,掀開枕頭。
枕頭下壓著一張貼紙。
褪了色,邊角捲了,紙麵有水漬,像被眼淚泡過。畫著兩個牽手的小人,歪歪扭扭,一個頭上畫了兩條辮子,一個頭頂是平的。旁邊用鉛筆寫著:
“遙遙和延之,永遠不分開。”
她盯著那行字,冇動。
園長冇走,也冇催。她低頭,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擦了擦桌角——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孩子用蠟筆刻的,刻了三年,冇擦掉。
“謝先生每個月來一次,”園長說,“從不抱孩子,也不說話。他隻看,看很久。有時候,他站在窗邊,盯著那棵樹,站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