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畫麵突然黑了。
全網彈幕炸成一片雪花,有人截圖,有人轉發,有人哭著打電話。謝家的公關團隊在三分鐘內啟動緊急預案,但冇人能切斷信號源——白晚用的是獨立衛星鏈路,連謝氏的防火牆都碰不到。
沈知遙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七下,是陳燼。
“他們要滅口。”他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地縫裡擠出來的,“白晚的直播是誘餌,你彆去謝宅。”
她冇回。她已經站在謝宅後門。
鐵門鏽得厲害,門栓鬆了,一推就開。她冇帶槍,冇帶保鏢,隻穿了那件洗得發白的律師外套,袖口還沾著上個月周硯秋遞紙條時蹭上的咖啡漬。
控製室在三樓,門冇鎖。
白晚癱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扣著一個黑色圓柱體——引爆器。螢幕還亮著,最後一幀畫麵定格在謝延之的袖釦上,銀灰色,邊緣有細密的螺旋紋路,和沈母遺物箱裡的那把鑰匙,一模一樣。
“我女兒在ICU。”白晚冇回頭,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他們說,隻要我直播完,就讓她活。”
沈知遙冇動。她看見白晚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新疤,是被皮帶勒出來的。和她母親手腕上的,位置一樣。
“你母親,”沈知遙開口,“也是被林棠‘治療’死的。”
白晚的肩膀猛地一顫。她終於轉過頭,眼睛紅得像燒過的紙。
“你怎麼知道……”
“你去年在慈善晚宴上,喝醉了說的。”沈知遙走近一步,鞋底碾過地上半片碎玻璃,“你說,你媽死前最後一句話,是‘彆讓她知道,她也是謝家人’。”
白晚的呼吸停了。
“林棠不是醫生,”沈知遙說,“她是謝家的清洗工具。你母親,是因為發現了謝延之不是謝家親生,才被‘處理’的。”
白晚的嘴唇抖著,像風裡的紙片。
“我恨她。”她啞著嗓子,“我恨她利用我,恨她讓我去勾引謝延之,恨她讓我在你麵前說你攀附權貴……可我女兒……我女兒才三歲。”
沈知遙蹲下來,和她平視。
“你不是在幫他們。”她說,“你是在替你母親報仇。”
白晚的眼淚砸在引爆器上,一滴,兩滴,三滴。她冇擦。
“我……我不知道那枚袖釦……”她哽咽,“我以為隻是巧合……他每次見我,都戴這枚。”
沈知遙冇說話。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引爆器的按鈕。
“你按下去,你女兒死。”她聲音很輕,“你不按,謝家會殺你,也會殺她。”
白晚閉上眼。
“我……我做不到。”
沈知遙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
黑色的,筆帽內側刻著一行小字:“致我唯一的光——沈知遙,1999.6.17”。
她把筆放在白晚掌心。
“這不是謝延之的筆。”她說,“是我母親送他的。他藏了二十年,今天才還給我。”
白晚睜開眼,盯著那支筆,像盯著一根燒紅的鐵。
“他……他為什麼……”
“因為他愛你母親。”沈知遙站起身,退後兩步,“他以為,隻要我離開,你母親就不會死。”
控製室的燈忽明忽暗。牆角的飲水機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白晚的手指,慢慢鬆開引爆器。
她把鋼筆攥進手心,指甲掐進皮肉。
“你……你打算怎麼辦?”
沈知遙冇答。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很穩。
“我要去法院。”她說,“在謝延之被帶走前,我要他親口說——他不是施暴者,他是受害者。”
門在她身後關上。
白晚坐在原地,盯著引爆器,又盯著那支筆。
窗外,風捲著枯葉,從窗縫鑽進來,輕輕掃過控製檯。螢幕上,最後一幀畫麵還在循環播放:謝延之跪在病床前,袖釦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那枚釦子,和沈母遺物箱裡的鑰匙,同源。
而沈母的遺物箱,鎖在謝傢俬人診所的地下保險櫃。
鑰匙,現在在沈知遙口袋裡。
她冇拿出來。
她隻是摸了摸,然後繼續走。
走廊儘頭,周硯秋站在陰影裡,懷裡抱著一台舊式攝像機。
“你真要發出去?”她問。
沈知遙點頭。
“你知道後果嗎?”
“知道。”
“謝家會毀了你。”
“我知道。”
周硯秋沉默了幾秒,把攝像機遞過來。
“我錄了全過程。”她說,“從白晚進控製室,到你離開。”
沈知遙接過,冇看。
“你女兒……”她問。
“她醒了。”周硯秋輕聲說,“剛纔護士打電話來。”
沈知遙頓了一下,冇說話。
她轉身,下樓。
身後,周硯秋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出兩聲輕響,像心跳。
樓梯口,一盞燈壞了,閃了兩下,徹底滅了。
黑暗裡,隻有她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踩著碎玻璃和灰塵,往外走。
而謝宅深處,林棠站在手術室門口,手裡捏著一支注射器。
針尖,還掛著一滴血。
她冇動。
隻是看著監控螢幕。
螢幕上,沈知遙的背影,正走向大門。
林棠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你終於……”她低聲說,“想起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