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西是個上了年紀了alpha,有雙鋒利挑剔的眼睛,克萊兒敲門進辦公室的時候,她正在用記錄台打些什麼,盧西昂著頭,淺褐的下唇微微努起,下巴也跟著帶出一道皺摺,那表情一看就讓人覺得不好惹,從克萊兒敲門到她走進辦公室,盧西隻跟她說了一句話,那就是『進來』。
清脆的敲打聲此起彼伏,總長辦公室裡那四麵胡桃木貼皮的牆就像某種讓人窒息的刑具,空氣中飄著一些鬆木跟老化感應晶的氣味,盧西桌上的銅鐘滴答作響,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緊緊摁著克萊兒的腦袋,她顫抖地吸著氣,在腦中不斷強調著西裡亞的背影,希望這能給自己帶來一點勇氣,她咬著牙,捏著手,強逼著自己站直。
過了會,那敲打聲終於停了下來,盧西慢條斯理的扭著手指,聲音乾冷有力,這是每個在伯恩家工乾活的下仆聽了,都會想把自己塞進衣櫃禁閉裡的聲音,「犯事了?」
克萊兒的下巴無意識的抖了一下,「犯事了。」
「聽艾黎說所有人都掃完了,隻剩你冇有的時候—」盧西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蹦出來的,如果話語有殺傷力,克萊兒覺得自己現在已經被射穿了,「我就知道了。」
克萊兒的小腿肌肉在尖叫著投降,她的每個細胞都在默唸著剛入職時伯恩家發給她的那本下仆手冊,規則一,絕不違逆主人,規則二,絕不違逆總長,規則三,絕不對他們說謊。
但她還是冇說出來,其實她差點就說了,但西裡亞在後花園的表現激勵了她,她扛住了壓力,讓自己照著西裡亞教她的方式,淡化了自己乾了好事。
「你確定是這樣?」她能感覺到盧西的視線在她的腦袋上掃來掃去,她毫不懷疑,那是試圖把她的腦子從腦殼裡挖出來拷問的目光。
「是.....是這樣。」
盧西抬起眉毛,似乎在思考什麼克萊兒不知道的事情。
「小少爺讓你回來的?」她問。
「…不是,是西裡亞女仆長。」克萊兒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把西裡亞給搬了出來。
盧西沉默了一會,骨節分明的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明天繼續值掃除班。」她說:「準時去,準時回。」
她冇再看克萊兒一眼,那是她可以滾蛋的意思。
到了下午,廚房忙的人仰馬翻,雖然大少爺達米恩不在,但少了個大的,還有個小的,奧利的餐點弄起來那是一個費時費工,克萊兒表麵上在使勁切洋蔥,實際上腦子裡還沉浸在自己居然輕易被盧西總長放過的不可思議裡,賽德大嬸就在她旁邊,發了狠勁的攪著爐上那鍋醬汁,好像那鍋裡煮的不是醬,而是她那早死又出軌的前夫。
雖然那樣子看著駭人,但克萊兒還是冇憋住自己的分享欲,她將切好的洋蔥推到一邊的碗裡,然後隨口跟賽德大嬸提起自己今天下午的神奇遭遇。
賽德大嬸聽了她的話,並冇向克萊兒想的那樣驚訝,反而是有些恨恨的哼一聲,「盧西?那老乾貨哪捨得罵西裡亞?她可巴不得跪在地上舔那個假腺婊的腳趾。」
克萊兒抿了抿嘴,得了,又說錯話題,她小心翼翼的咳了一聲,「西裡亞也冇那麼糟吧….。」
但冇想到的是,她對西裡亞的辯護換來的是賽德大嬸對西裡亞更變本加厲的辱罵。
「你以為長那樣的是什麼好東西?裝什麼高貴,整天扭著那對騷**晃來晃去是給誰看呢?」賽德大嬸冷笑著,一邊說一邊猛地抬起湯勺,濃稠的醬汁甩得到處都是,克萊兒趕緊往後縮了縮。「那腰勒得跟命一樣緊,不就是賣騷?我看她就是等著哪天能爬上大少爺的床!」
克萊兒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也綁得死緊的腰帶,背不自覺地駝了駝。很多年輕女仆都學西裡亞那樣,收腰、挺胸、抬頭走路——因為那樣看起來姿態好看,環顧廚房,其他女仆也縮著背,冇人敢看向她們這裡,顯然是不想淌這攤混水。
克萊兒求助無果,隻得默默縮著頭忍受自己惹出來的麻煩……但她表麵上恭敬,實際上心裡卻忍不住埋怨,明明賽德大嬸自己也紮腰帶,要說的話她那胸部看著才誇張呢,感覺釦子都要迸開了。
不過這話克萊兒可不敢講,不然大嬸的矛頭就要轉向她了。
在那之後賽德大嬸還在滔滔不絕,克萊兒找了個打掃衛生的藉口從廚房逃之夭夭,大嬸的聲音太渾厚了,以至於到了晚上回宿舍睡覺的時候她還覺得自己腦瓜子嗡嗡的,她隨口跟她同個寢室的omega女仆貝爾提起這件事,結果對方反而嘲笑了好一段時間。
「你真是傻瓜,居然在大嬸麵前提女仆長!全廚房都知道她最討厭的就是西裡亞女仆長,誰提誰死!」貝爾咯咯笑著,佈滿雀斑的臉龐都笑得快跟頭髮一樣紅了。
「為什麼不能提呀?」克萊兒抱著枕頭,神情迷茫。
「你不知道?」貝爾邊說著邊梳著她那頭火紅的亂髮,臉上掛著個狡猾的笑容。「賽德以前倒追過盧西總長,那樣子….嘖嘖…可丟人了。」
「咦?還有這種事?」克萊兒一臉驚恐,她實在是太難想像以賽德大嬸那樣的身材壓在骨瘦如柴的盧西總長身上會是什麼畫麵,感覺盧西總長啪擦一聲就會被大嬸的屁股坐斷成兩截。
「是呀,很丟臉吧?但是這事是真的。」
「可是盧西總長不是已經有omega了嗎?」克萊兒又有些疑惑的問道,她總覺得這是不對的,「大嬸怎麼還想追她呀。」
「有omega又怎樣?盧西自己也冇閒著,她還想爬西裡亞的床呢。」貝爾翻了個白眼,顯得有些鄙夷。
「噯?還有這種事?」
「這裡誰不想上西裡亞?你冇來的時候還有個司機敢公開追她。」講到這,貝爾臉上突然浮現出一個戲謔的表情,她靈活的跳到克萊兒的床上,小聲地在克萊兒耳邊說道,「你不知道?盧西也是後來才當上總長的。在她之前這個職位是個beta在乾,西裡亞剛來他就看上了,想要逼西裡亞跟他上床….」
貝爾猛地湊近克萊兒耳邊,用氣音說:「結果被小少爺撞見了。」
克萊兒有些驚恐地看了貝爾一眼,貝爾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
「就在隔壁的房間,那時候西裡亞還睡這,小少爺直接拿刀捅了那個人一頓,捅得滿地是血,差點冇給捅死。那鬨的可大了,雖然大少爺明令說不準傳出去,但在這裡老資曆的誰不知道這件事?」
克萊兒聽得瞠目結舌:「那時候他才幾歲呀?」
「11歲,小得很,但誰都不敢說他做錯了。西裡亞那時候也纔來了一年,一年就鬨成這樣,更不要說,才一年就讓小少爺自己跑到宿舍來找她!換個人都要說是心思不純了!結果大少爺也冇把她轟出去,反而是讓她單獨住一間房,還安排在二樓,那可是原本隻給貴客住的地方呢….。」
「在那之後就冇人敢惹西裡亞了,誰都不想跟那個beta一個下場,那傢夥被趕出去之後就失蹤了。」
貝爾躺倒在克萊兒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表情坦然道,「所以你啊,也最好小心點,少招惹她,冇人知道她跟少爺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但可以肯定一點—我們誰都惹不起她。」
「我知道了……」克萊兒小聲地說,抱緊了懷裡的枕頭,有些失落的看著窗外的夜色,她其實還是不想這樣說西裡亞的壞話,但她也知道她其實跟那些說西裡亞閒話的人一樣,隻是憑藉著偶然的一兩次相處就妄作判斷,都是片麵之詞。
貝爾看著她,笑了笑,隨手拍了拍她的臉頰。
「彆這麼緊張,她又不會吃了你。西裡亞那種人,冷冷淡淡的,平常也不怎麼理我們。隻要彆多嘴,日子就還算好過。」
「可是……我覺得她挺溫柔的。」克萊兒低聲說,「我之前在廚房偷聽廣播,她也冇有揭穿我……」
她還是不敢說花園的事情,生怕貝爾再問。
「溫柔?」貝爾皺了皺鼻子,一副不太信的樣子,「也許吧。不過誰知道她溫柔的是你,還是擺給樓上的少爺們看?」
克萊兒冇回話,隻是垂著頭,目光落在床單上細細皺起的摺痕。房間一時靜了下來,隻剩牆角通風孔裡傳來微弱的風聲。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貝爾拍了拍克萊兒的背,然後她關了燈,然後手腳靈活的跳回了自己的床上。
克萊兒不好意思說自己還想看書,隻得也跟著躺下,她還冇什麼睡意,隻得盯著上方黑黝黝的天花板發呆,她的腦子裡又回到小說糜爛浪蕩的世界裡,孤傲敏感的紫藤,外熱內冷的風信子,丁香作為紫藤長期暗戀的對象就冇有什麼描寫了.....
不過......丁香跟西裡亞好像阿,她也是個女仆長呢,而且小說經常強調她是個舉止優美的黑髮女性。
….西裡亞不僅氣質高雅,長的也很漂亮的,克萊兒不太懂形容,隻知道那在灰網論壇上都會叫這種人禁慾係,而且她個性好,腦子轉得快,做事也利索……小少爺那樣氣勢洶洶的,她兩三下就擺平了。
如果是西裡亞這樣的人會被紫藤愛上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克萊兒這麼想著,恍惚地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