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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掌櫃態度的轉變,讓陳泥在博古齋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雖然依舊乾著雜活,但吳掌櫃不再把他當讓廉價勞力使喚。偶爾有客人拿來些不太起眼的小物件,吳掌櫃也會默許陳泥先上手看,甚至在他接待一些外行的客人時,也會讓陳泥在一旁聽著,算是默許了他學徒的身份。
陳泥則像一塊海綿,吸收著一切能接觸到的知識。
吳掌櫃讓生意時的話術、對不通客人態度的差異、以及對各種器物的點評,都被陳泥默默記下,再與趙老庚所教的相互印證、甄彆。
他的理論基礎和江湖經驗,都在飛速精進。
這天上午,一個穿著舊棉襖、農民打扮的老者走進店,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後,是一枚顏色深紫、油光發亮的小木頭印章。
“掌櫃的,您看看這個……能換幾個錢不?”老者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
吳掌櫃正在裡間算賬,聞聲探出頭看了一眼,見是枚不起眼的木頭印章,便冇什麼興趣,隨口對陳泥道:“泥鰍,你去看看,給老鄉估個價。”
說完又繼續撥弄算盤。
這是吳掌櫃。印章入手溫潤,分量不輕,木質緊密。
印鈕雕的是簡單的瑞獸,刀法古拙,包漿厚實自然,顯然常年被人撫摸。印麵刻的是篆書,陳泥辨認了一下,是“心安身自安”五個字。
他集中精神,一股沉穩、帶著淡淡木質的醇和氣息從印章傳來,讓他心神為之一靜。
這氣息,比他懷裡那破碗略顯淺,但純度極高,絕非俗物!而且,這木質讓他想起趙老庚偶爾提起過的一種紫檀木,曆久色深質堅,入手沉實,是製作文房雅物的上品。
“老伯,您這印章有些年頭了吧?”陳泥不動聲色地問。
“是啊,是啊,”老者連連點頭。
“俺爺爺那輩就用它戳契書哩,傳了好幾代了。要不是家裡娃子病了等錢抓藥,也捨不得拿出來。”
陳泥心裡有數了。
這枚紫檀印章,雖非官印,但木質佳、雕工古、包漿好,又是傳世品,遇到喜歡的文人雅士,定能賣個好價錢。
他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既不讓老者吃虧,又能讓店裡有利可圖,還不暴露自已的真實眼力。
裡間的吳掌櫃似乎算完了賬,踱步出來,隨口問道:“怎麼樣,泥鰍?什麼木頭疙瘩啊?”
陳泥心念一轉,立刻露出一副不太確定、又有點好奇的樣子,將印章遞給吳掌櫃說:“掌櫃的,您看這木頭顏色挺深,摸著也挺滑溜,雕的小獸也挺有意思,就是看不準是啥木頭,感覺不像普通的木頭。”
他刻意迴避了“紫檀”、“包漿”、“古拙”這些專業詞彙,用了“顏色深”、“滑溜”、“有意思”這些外行描述,但也點出了木質不普通的關鍵。
吳掌櫃本來冇在意,聽陳泥這麼一說,接過印章掂了掂,又對著光仔細看了看木質和雕工。
“喲嗬?”他輕輕颳了一下印身,放在鼻尖嗅了嗅,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這好像是老紫檀的料子啊!雕工也是清中的路子,有點意思。”
他畢竟是老江湖,一經提醒,立刻看出了門道。他看了一眼陳泥,隨即轉向那老者,臉上堆起和氣的笑容:“老哥,這東西還行,是個老物件。您想賣多少?”
老者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五……五十塊,行不?”
吳掌櫃心裡樂開了花,這枚紫檀印章,運作好了,賣個兩三百塊不成問題。
但他麵上卻露出為難之色:“老哥,五十太高了。這是木頭,不是金銀,值不了那麼多。這樣,我看您也不容易,三十塊,我收了,就當交個朋友。”
老者猶豫了一下,似乎還想爭取。
陳泥在一旁,適時地插了一句嘴,語氣帶著點憨厚說:“老伯,我們掌櫃的讓生意最實在了。這木頭章子,三十塊不少了,夠給娃子抓不少好藥了。”
他這話,看似在幫吳掌櫃壓價,實則點出了“抓藥”的急迫,暗示老者見好就收,在這種店裡如果不是行家交易,能給出這價格算不錯了。
老者看了看陳泥“誠懇”的臉,又看了看吳掌櫃,最終歎了口氣:“行吧,三十就三十。”
交易完成,老者拿著錢走了。
吳掌櫃拿著那枚紫檀印章,愛不釋手,越看越喜歡。
他轉頭看向陳泥,目光裡多了幾分欣賞:“泥鰍,行啊!眼力見長!這紫檀木的辨識,可不是一般學徒能看出來的。”
“嗯,乾得不錯!這單生意,給你記一功,月底給你發五塊錢獎金!”吳掌櫃大方的說。
陳泥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驚喜又不好意思的表情:“謝謝掌櫃的!我就是瞎蒙的,運氣好。”
吳掌櫃擺擺手,心裡對陳泥的評價又上了一個台階。這小子,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憨傻,背後肯定有高人指點,而且本人悟性極高。
他開始真正將陳泥視為一個可以培養的“自已人”了。
然而,平靜的日子冇過兩天。這天下午,一個穿著l麵、自稱是某單位辦公室主任的中年人來到店裡,說要為單位招待所采購幾件上檔次的老物件擺件,預算不小。
吳掌櫃熱情接待,拿出了幾件“壓箱底”的精品瓷器。那主任看得仔細,問得也專業,對其中一件清朝的青花山水大瓶表現出濃厚興趣。
就在討價還價的關鍵時刻,店門被推開,李複走了進來,身後依舊跟著宋強。
“吳掌櫃,生意興隆啊!”李複笑著打招呼,目光掃過那位主任和桌上的瓷器。
吳掌櫃心裡一沉,知道來者不善,勉強笑道:“李掌櫃,您怎麼有空過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李複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個青花山水大瓶上,扶了扶眼鏡,微微點頭。
“嗯,這瓶子不錯,光緒仿乾隆,畫工還算規整,釉水也亮。”
他看似在誇讚,但光緒仿乾隆這幾個字,瞬間將瓶子的檔次和預期價格拉低了一大截,那位主任的臉色立刻有些不好看。
吳掌櫃強壓怒火,正要辯解。
李複卻話鋒一轉,對那位主任說道:“主任,您要是喜歡這類擺件,我們集古軒前幾天剛到了一件道光年間的青花纏枝蓮大瓶,器型更規整,畫工也更精細,價格嘛……肯定比這件仿品實在,您有興趣的話,隨時可以過去看看。”
他這話,已是**裸的截胡和砸場子了!王主任聞言,立刻對吳掌櫃的瓶子失去了興趣,轉而熱情地與李複交談起來。
吳掌櫃氣得臉色鐵青,卻敢怒不敢言。宋強在一旁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得意表情。
陳泥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是生起怒火。
李複這笑麵虎,手段陰狠,這是要斷了博古齋的財路!他緊緊攥著拳頭。
他知道,自已和趙老庚,與李複他們之間的矛盾,已經越來越難以調和。
他看著李複那張偽善的笑臉,一個念頭升起,必須儘快成長起來,光會“藏”還不夠,還得有能“亮”出來的本事!否則,永遠隻能被動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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