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古董王 第8章 陳泥撿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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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複的截胡，像一盆冷水澆在吳掌櫃頭上，讓他十分惱怒。

隨後博古齋接連幾天冷落的很，冇有一個進門的客人，吳掌櫃整天陰沉著臉，對著算盤珠子發愣。

陳泥則依然不斷吸收積累的知識，擦拭器物時眼神更加專注，彷彿要將每一道釉色、每一筆紋路都刻進腦子裡。

他知道，光靠“藏”和偷偷學，以現在自已的水平，還不足以應對李複那種級彆的對手。他需要機會，需要實戰，而不僅僅是有點小聰明。

這天傍晚，快打烊的時侯，一個渾身塵土、推著二八大杠的鄉下漢子在店門口張望，車把上掛著箇舊褡褳。他猶豫了半天，才怯生生地邁進店門。

“掌……掌櫃的，收玩意不？”漢子從褡褳裡掏出個卷著的舊畫軸，軸頭處都磨損得露出了木頭芯子。

吳掌櫃正心煩，看了一眼那寒酸的畫軸，冇好氣地擺擺手說：“不收不收，這年頭誰還收這破畫兒，不當吃不當喝的。”

漢子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就要往外走。

“大哥，等等。”

陳泥放下雞毛撣子，出聲叫住了他。他看向吳掌櫃，語氣帶著請示：“掌櫃的，眼看關門了，要不我瞅一眼？萬一是個啥老畫兒，也能擱店裡充個門麵”。

吳掌櫃正煩著呢，也懶得理會，揮揮手說：“隨你便，看完了趕緊收拾關門。”

說完，又低頭撥弄他那永遠也算不完的賬本。

陳泥得到許可，從漢子手裡接過畫軸。入手很輕，畫絹老舊，甚至有些發脆。

他小心翼翼地在旁邊空著的條案上展開。

畫的內容是常見的“漁樵耕讀”，墨色灰暗，構圖呆板，筆力也弱，看起來就像是晚清或者民國時期鄉村畫匠的隨意之作，毫無藝術價值可言，畫心有多處的黴點和水漬，品相極差。

那漢子緊張地看著陳泥。

吳掌櫃偶爾抬眼看一下，嘴角撇了撇，認定就是個破爛。

陳泥初看時也覺失望，但他冇有放棄，而是按照趙老庚教的“看畫先看神，看絹看裱工”的法子，仔細端詳著。

這畫雖然筆墨拙劣，但裝裱的綾絹卻異常老舊，顏色沉暗，摸上去有種獨特的柔韌感，絕非近代的材質。而且，畫軸本身木質普通，但兩端鑲嵌的軸頭，卻是兩小塊溫潤如玉的舊瓷！

他心中一動，集中精神去感應整幅畫卷。

果然，畫麵本身“氣息”微弱，但那老舊的裱綾和兩個瓷質軸頭，卻散發著一種醇和、古樸的“氣息”！尤其那兩個瓷軸頭，“氣息”與他懷裡破碗有幾分相似，雖不及，卻也絕非近代之物。

一個念頭閃過陳泥腦海，畫是假的，或者說是後補的！但這套裱工和軸頭，可能是老的！甚至是“套棺材”（指利用老裱工、老配件裝配新畫心或低價值老畫）的玩意兒！

這東西，核心價值不在畫，而在“裱”和“軸”！

他強壓住心跳，不動聲色地捲起畫軸，對那漢子露出憨厚的笑容：“大哥，這畫兒年頭是有點了，可惜畫工一般，品相也差，賣不上價。”

漢子眼神黯淡下去。

“不過嘛，”陳泥話鋒一轉。

“這畫軸挺結實，畫絹也還完整，掛在鄉下屋裡當個裝飾還行。這樣吧，我個人挺喜歡這老物件，我出三塊錢，買下來自個兒留著玩，行不？”

三塊錢，不多，但也夠買不少糧食了。漢子猶豫了一下，看著陳泥誠懇的臉，點了點頭：“成，三塊就三塊吧。”

陳泥立刻從自已兜裡，掏出三張皺巴巴的一元紙幣，塞到漢子手裡，然後快速將畫軸卷好。

吳掌櫃全程看在眼裡，嗤笑一聲：“泥鰍，三塊錢買那麼個破爛？你這月工錢才幾個子兒？真是錢多燒的。”

他隻當陳泥是年輕人眼皮子淺，想碰運氣撿漏。

陳泥撓頭憨笑道：“掌櫃的，我就覺得那軸頭瓷片挺滑溜，看著喜歡。”

吳掌櫃搖搖頭，不再理會。

第二天一早，陳泥趁著去老街給吳掌櫃買早點的機會，繞道去了趙老庚的小院。

趙老庚聽完陳泥的敘述，又仔細看了那幅畫，特彆是摸了摸裱綾和瓷軸頭。

“眼力有長進。”他難得誇了一句。

“畫是民國鄉下匠人餬口的玩意兒，不值錢。但這裱工是清中期的蘇工，這瓷軸頭，是康熙民窯的青白瓷，單這兩樣，拆開賣，遇到識貨的，二三十塊輕輕鬆鬆。你小子，三塊錢，撿了個小漏。”

陳泥心中大喜，不是因為賺了錢，而是因為自已的判斷得到了印證！

趙老庚看著他，語氣嚴肅起來：“不過，記住，漏兒不是這麼撿的。你這次是運氣好，碰上不懂的，又是在吳掌櫃眼皮子底下用個人喜好遮掩過去了。下次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在你有足夠實力自保前，寧可錯過，不可冒進。李複那些人，鼻子可比狗還靈。”

陳泥虛心受教。

回到博古齋，陳泥並未聲張，依舊像往常乾活。

但幾天後，他卻有意無意的向吳掌櫃透露，自已把那破畫拿到老街裝裱店，店老闆看中了那老畫軸和軸頭，花了二十五塊錢買去了，說是拆了讓配件。

吳掌櫃當時正在喝茶，聞聽一口茶噴出來，瞪大眼睛看著陳泥：“多少？二十五？你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

他心疼得直呲牙，倒不是嫉妒陳泥賺錢，而是後悔自已當時冇上心，讓這漏兒從眼前滑過了。

這件事，讓陳泥嚐到了憑藉自身能力獲得的甜頭，也更深刻的理解了趙老庚關於“藏”與“露”的告誡。

……

這天下午，店裡來了個風塵仆仆的客人，口音像是北邊來的，他不看瓷器，專看銅錢、玉件小雜項。吳掌櫃接待著，陳泥在一旁伺侯。

那客人在店裡轉了一圈，似乎冇看到中意的，臨走時隨口問了一句：“掌櫃的，您這兒，有上代的黃白之物（指金銀器）或者帶土沁的硬貨（指高古玉）麼？價錢好說。”

吳掌櫃心裡一緊，麵上卻笑道：“哎呦，通誌，您說的這都是“緊俏”東西，我們這小店哪敢沾啊，我這裡都是些傳世的普通玩意兒。”

那客人也不糾纏，笑了笑便走了。

客人走後，吳掌櫃臉色凝重起來，低聲對陳泥道：“泥鰍，看到冇？這怕是北邊過來的地耙子（指專收盜墓贓物的人），胃口不小，這行當水深，這種錢，燙手，咱不賺。”

陳泥默默點頭，將“黃白之物”、“土沁”、“地耙子”這些黑話記在心裡。

而此刻，在集古齋的後堂，李複聽著手下人彙報著博古齋近日的動向，特彆是聽到那個外地客人的出現時，他扶了扶金絲眼鏡，嘴角泛起一絲狡猾的笑意。

“看來，水已經開始渾了。機會，也許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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