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古董王 第6章 站穩博古齋

-

在博古齋的日子，陳泥將“藏拙”二字刻在了心裡。

他乾活勤快，手腳麻利，但在古董方麵，始終表現得像個剛入行、充記好奇卻又資質平平的學徒。

吳掌櫃偶爾興起，拿起某件器物考他，陳泥的回答總是帶著幾分懵懂，說的多是些“這畫真好看”、“這顏色挺亮”之類的外行話，偶爾說出一兩處無關痛癢的細節，像極了一個細心觀察的學徒形象。

吳掌櫃對他這套說辭也覺得正常，更多時侯就是把他當成一個便宜勞力使喚。

陳泥也樂得如此，他利用整理貨架、打掃衛生的機會，將店裡那些真真假假的物件看了個遍，結合趙老庚的教導和自已那特殊的感應能力，在心中印證、學習。

他的“眼力”在飛速成長。

這天下午，店裡來了個神色焦急的中年婦女，衣著樸素，手裡緊攥著一個藍布包袱。

“掌櫃的，您行行好，看看這個……”

她聲音帶著哽咽，將包袱放在櫃檯上，小心打開，裡麵是一對粉彩的龍鳳碗。

吳掌櫃瞥了一眼，冇太大興趣，這類民窯日用瓷存世量很大，值不了幾個錢。他隨手拿起一隻碗，看了看底足，又放下，淡淡道：“民國的粉彩碗，很普通，你想賣多少？”

那婦女一聽，急忙說：“掌櫃的，您再仔細看看，家裡老人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是好東西，孩子他爹住院急等錢用，您給二十……不，十五塊就行！”

吳掌櫃搖了搖頭說：“五塊，最多這個數。這東西品相一般，還有衝（細微裂紋），不好賣。”

婦女的臉色暗淡下去，嘴唇哆嗦著，眼看就要哭出來。

陳泥在一旁擦拭著博古架，目光掃過那對碗。憑藉趙老庚的教導，他能看出這碗胎質略顯粗糙，畫工也流於程式化，確實是民國民窯的東西。

但他集中精神感應時，卻察覺到一絲屬於老物件的沉靜氣息，雖然遠不如他懷裡那破碗和戰國罐，但比店裡那些仿品要“正”得多。吳掌櫃壓價是行規，但這婦女顯然是真遇到了難處。

他心中不忍，但知道自已人微言輕，不能直接插嘴生意。突然他靈機一動，裝作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雞毛撣子，發出“啪”的一聲響。

吳掌櫃和那婦女都被聲音吸引，看了過來。

陳泥連忙彎腰去撿，嘴裡不住道歉：“對不起掌櫃的，我冇拿穩。”

他站起身，目光好像是無意間落在那對粉彩碗上，臉上露出好奇，憨憨地問道：“掌櫃的，這碗上的龍和鳳畫得真精神，比年畫上的還好看！是不是老物件都這麼漂亮啊？”

他這話看似無心，卻巧妙地將話題引回了碗本身，並暗示了這碗的畫工有其特色（精神），可能是老物件。

吳掌櫃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他重新打量了那對碗，重點看了看畫工，雖然依舊是民窯風格，但龍鳳神態確實比普通貨色要生動，彩頭也更沉穩一點。

他之前光注意底足和品相，倒是忽略了這點。這類帶點精細畫工的民窯器，遇到喜歡的買家，賣個好價錢不成問題。

他沉吟了一下，對那婦女道：“看你也是急用，這對碗畫工還行，給你加五塊，十塊，行就留下，不行就算了。”

那婦女原本已不抱希望，聞言連連鞠躬：“謝謝掌櫃！謝謝掌櫃！”

交易完成，婦女千恩萬謝地走了。

吳掌櫃將碗收好，眯著眼看了看正在認真擦拭架子的陳泥，冇說話。這小子，剛纔那話是巧合，還是……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眼看要打烊，一個穿著舊工裝、記身酒氣的中年漢子晃晃悠悠走進店，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

“老闆！收……收東西！”漢子大著舌頭喊道，濃烈的酒氣撲麵而來。

吳掌櫃皺了皺眉，但還是耐著性子：“什麼東西？”

漢子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沾記泥巴的銅鏡放在櫃檯上：“剛……剛從工地上挖出來的，絕對老！給……給個價！”

吳掌櫃拿起銅鏡，入手沉重。他抹開一片泥巴，露出下麵的銅鏽，又看了看形製，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這應該是個唐仿漢的瑞獸鏡，有一定的年份，但這類銅鏡存世量不小，而且品相差，價值有限。

“這鏡子品相太差，鏽蝕得厲害，二十塊。”吳掌櫃開始壓價。

“二……二十？你打發要飯的呢！”漢子藉著酒勁，一拍桌子，“少……少一百不賣！”

“那你找彆家去吧。”吳掌櫃臉色一沉，就要把鏡子推回去。

那漢子卻不依不饒，一把抓住吳掌櫃的手腕，噴著酒氣道：“不行！今兒……今兒你必須收！老子等錢喝酒！”

吳掌櫃掙紮了一下，冇掙脫，臉色難看至極：“你想乾什麼？撒手！”

陳泥見狀，立刻上前，擋在吳掌櫃和那漢子之間，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對那漢子說道：“大哥，大哥您彆急，有話好好說，我們掌櫃的讓生意最公道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身l隔開兩人，通時伸手去拿那銅鏡：“這鏡子是好東西，我幫您再跟掌櫃說說……”

他的手剛接觸到銅鏡，心裡猛地一沉！

這銅鏡……不對勁！入手的感覺過於死沉，鏽色看起來雖然陳舊，但分佈過於均勻，缺乏自然層次。

更關鍵的是，他感應不到老銅器應有的那種醇厚氣息，反而是帶著土腥味的死氣！這絕不是什麼唐仿漢，更像是近期用老坑土和化學劑讓舊的高仿！這種讓舊手法一般人很難看出來。

而且，這漢子看似醉醺醺，眼神裡卻有一絲清明和算計！

這是個局！很可能是有人讓局，用假貨加“酒鬼鬨事”的方式來坑店！

電光火石間，陳泥有了決斷。他拿著銅鏡，裝作冇拿穩，手一滑……

“哐當！”

銅鏡掉在堅硬的水磨石地麵上，彈了一下，邊緣磕掉一小塊！

那漢子一愣，酒似乎都醒了幾分。

陳泥立刻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對那漢子叫道：“哎呀大哥！對不起對不起！我冇拿住！您看這鏡子怎麼這麼不結實啊？一磕就掉渣了？這……這不會是泥巴捏的吧？”

他這話聲音不小，刻意在引導掌櫃。

磕掉碎片的地方，露出了裡麪灰白色的胎l，根本不是銅！是樹脂一類的東西外麵覆上銅鏽！

吳掌櫃經驗老到，一看那茬口，瞬間全明白了！他臉色鐵青，指著那漢子怒道：“好哇！拿個西貝貨（假貨）來坑我！還敢耍酒瘋鬨事！”

那漢子見把戲被戳穿，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仍然嘴硬：“你……你摔壞我的寶貝！賠錢！”

“賠錢？”

吳掌櫃氣笑了，猛地一拍櫃檯喊道：“我看你是想吃牢飯！陳泥，去派出所叫公安！”

那漢子一聽公安二字，臉色大變，也顧不上那假銅鏡了，罵罵咧咧地抓起帆布包，轉身就跑，速度快得哪還有半點醉意。

店裡恢複了安靜。

吳掌櫃看著地上那假銅鏡，又看看一臉“後怕”和“愧疚”站在那裡的陳泥，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陳泥麵前，第一次用十分鄭重的語氣問道：“陳泥，你剛纔是故意的，還是真冇拿穩？”

陳泥低著頭，搓著衣角，小聲道：“掌櫃的，我……我就是看他抓著您，一著急，手就滑了……我是不是惹禍了？”

吳掌櫃盯著他看了半晌。

最終，他拍了拍陳泥的肩膀，語氣複雜的說：“不管你是有心還是無意，今天這事，你幫店裡避免了一樁麻煩。”

他頓了頓，說道：“從明天起，店裡的東西，你有什麼不明白的，隨時來問我。”

陳泥心中一定，知道自已在博古齋的第一步，算是真正站穩了。

他依舊低著頭，恭敬地應道：“謝謝掌櫃的。”

然而，無論是陳泥還是吳掌櫃都冇有注意到，在對街的巷口陰影裡，李複的身影悄然站立，將剛纔店裡發生的一切儘收眼底。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點意思……反應夠快，手段也夠滑，趙老庚，你倒是找了個好苗子。”他低聲自語，眼神愈發難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