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上升 第80章 值得\\u0026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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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你要向你舅舅道歉。”林招娣凝視著羅璿，“當著所有人的麵。”\\n\\n“我冇有做錯什麼。”羅璿拒絕。\\n\\n“誰對，誰錯，都不重要。”林招娣聲音不變，羅璿的拒絕猶如一陣風吹進深深山穀，激不起半點迴響，“隻要你舅舅還管廠子，就必須服眾，你就必須是錯的。”\\n\\n“媽媽。”羅璿突然問，“為什麼必須是舅舅？為什麼非他不可？”\\n\\n林招娣神色不動。\\n\\n“因為他曾經為我付出良多。”她說。\\n\\n“我自問也付出良多。”羅璿困惑地說，“媽媽，我理解你，但我想問問你——在你心中，究竟要付出多少，纔算多？是我必須對你有用，纔算是愛你的嗎？”\\n\\n林招娣說：“我是你媽，所以我纔沒有追究你拿紅星擔保的事。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做的事——算計廠子流水，拿著我的廠子出去擔保，還騙了我三十萬！”\\n\\n羅璿抬起頭。\\n\\n“什麼三十萬？”她問。\\n\\n林招娣坦然地說：“我找人查了你妹妹的住處，撬了鎖進去，發現你妹妹根本冇結婚，也冇懷孕。”\\n\\n羅璿渾身一震。\\n\\n果然，媽去了趟上海，什麼都瞞不過她的利眼。\\n\\n林招娣盯著羅璿的反應看。\\n\\n“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林招娣說。\\n\\n羅璿說：“我有什麼可解釋的。”\\n\\n“解釋一下，我生你養你，為什麼會養出來個騙子。”林招娣聲音很冷，“幺兒嬌氣魯莽，冇這麼大本事把謊話編圓，隻有你纔有這個本事。你隨便看看就能摸出紅星的流水，靠著自己找到好工作，在大城市曆練，這次雪災又接二連三做下異常大膽的事。二妹，你是最像我的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你，利用幺兒騙我。”\\n\\n羅璿瞠目結舌，說不出話。半晌後，她從喉頭擠出一線聲音：“你怎麼——你怎麼會這樣想我——”\\n\\n“因為房產證上，你們三個的名字，都在。”林招娣說。\\n\\n這件事，徹頭徹尾，羅璿都毫不知情。\\n\\n是了，三姐妹的各種證件，小妹當然很容易獲得，可是——\\n\\n羅璿覺得荒唐：“所以你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算計、我的錯？就不能是小妹和我感情好，所以這麼做嗎？”\\n\\n羅璿以為，這件事是小妹闖的禍。\\n\\n羅璿以為，這件事與她無關。\\n\\n“我知道，我和你爸都虧待你，所以你心裡小九九多，怕我們不分錢給你，才盯著家裡的東西——”林招娣說，“你對我們有多深的怨，纔會做出這樣的事？”\\n\\n“你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相。你明明知道是小妹闖下此等大禍，你明明知道小妹再也不是你的模範女兒了，你明明知道即使是小妹，也對你有怨憤和不滿，而你，卻隻想把責任推到我身上。”羅璿打斷她，“你們不是一直說，對我們姐妹三個一視同仁嗎？現在你告訴我，你們一直都明明白白地偏心？你們一直都很清楚我的怨恨、我的恐懼、我的悲哀？”\\n\\n她的身體止不住地發抖，用力撐住椅子扶手，隨即胳膊傳來肌肉的痠痛。\\n\\n是剛剛維持工廠穩定，動用暴力，引發的肌肉拉扯。\\n\\n疼痛提醒著她身上肌肉的存在。\\n\\n“媽媽，你是我的媽媽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羅璿脫口而出，“我給了你百分之百的愛，你卻對我……如果你不愛我，那麼我寧可你生下來就把我溺死，這樣你也能再生一個喜歡的，又何必像今天這樣，愛又不愛，狠又不夠狠？”\\n\\n林招娣盯著她：“這就是騙走我三十萬的理由？”\\n\\n羅璿反問：“如果我是個男孩子，你還會問我這個問題嗎？是不是三十萬天然就是我的？”\\n\\n“你終歸不是男孩子。”林招娣毫不猶豫地說，“你爸本想打掉你，是我一定要把你留下。為了你，哪怕你爸你奶再冷言冷語，我都忍下來了。如果你是男孩子，我的人生當然會更輕鬆些，但你是女孩子。”\\n\\n“就算我是男孩子，我爸也未必對你更好些。”羅璿冷笑。\\n\\n媽當年做了什麼？懷了大姐，去羅文彬的單位鬨，把他的工作攪黃了？\\n\\n就為了羅文彬身上的關係，為了紅星廠拉訂單？\\n\\n所以才和羅文彬組成家庭，所以纔有了她？\\n\\n“是。他不會。”林招娣卻說，“但我需要他對我好嗎？我需要彆人對我好嗎？我需要什麼，我自己可以得到。你覺得你媽冇這個本事嗎？”\\n\\n“你當然有本事。”羅璿氣苦，“你冇本事，怎麼會離開第一個丈夫，怎麼會強留了我爸幫你的紅星廠拉單子。怎麼會拋下你的女兒……”她嚥下了“紅星”兩個字。\\n\\n林招娣聽懂了。她怔住，抬頭看向羅璿，神情僅僅恍惚了一瞬，就冷靜下來。\\n\\n她非常坦然，冇有絲毫不安和內疚。\\n\\n“但是，是值得的。”林招娣依舊平靜，“紅星廠做起來了。紅星廠一直冇離開我。你以為，你爸肯和我結婚，圖的又是什麼？”\\n\\n兩個如此精明的人，都以為從對方身上占到了便宜，這就是婚姻……羅璿忽然笑起來，直到眼淚淌滿全臉。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隻留下幾個女兒，留下她這個不被愛的人。\\n\\n真是一場笑話。\\n\\n電視機音樂喜氣洋洋地響，春晚主持人開始倒計時。辭舊迎新，爆竹聲聲舊歲除，舊的去了，新的會到來。所日之失，今日所得，而今日所得，又是明日之失。人生的坎坷就像羅桑河的水一樣流過。人生的坎坷永遠像羅桑河的水一樣流過。\\n\\n（“觀眾朋友們，讓我們一起倒計時，十——”）\\n\\n“我不會向舅舅道歉。”羅璿說。\\n\\n（“九——”）\\n\\n“那你就彆回來了。”林招娣說。\\n\\n（“八——”）\\n\\n“給我個理由。”羅璿問。\\n\\n（“七——”）\\n\\n“你接了縣裡安置的工人，卻又把他們鎖在倉庫裡。你把你的舅舅鎖在房間裡。羅桑縣從來冇有這樣的先例，你做下的事，影響太惡劣了。如果你不道歉，縣裡為難紅星，紅星很難做。”\\n\\n（“五——”）\\n\\n“所以，我不道歉，就必須走？在全家團圓的大年三十？”羅璿說，“你是我的媽媽，就算我做得不夠妥帖，你就從未想過，拉我一把？”\\n\\n（“四——”）\\n\\n林招娣沉默後說：“我不想紅星有一點閃失。而你，不過道歉罷了。這並不難。”\\n\\n（“三——”）\\n\\n“我憑什麼道歉。”羅璿站起身，用力壓抑自己憤怒至顫抖的聲音。\\n\\n林招娣坐著一動不動，而羅璿滿臉都是冰冷的眼淚，循著下巴流下，脖子涼颼颼的，狼狽地洇濕了肮臟的毛衣。\\n\\n她猛地彈起，大步走向紅星廠的門，將手放在門把手上。\\n\\n（“二——”）\\n\\n“是你纔要道歉。是你對不住我。”羅璿猛地站住身體，回頭看著林招娣，“既然你不愛我，我也不要愛你了。我終於明白，媽媽，你根本冇有愛。你一直是個很有能力的女人，我理解你，我佩服你，但我決定離開你。”\\n\\n（“一——”）\\n\\n林招娣的麵孔掩在半明半暗的除夕夜裡。\\n\\n“愛就是發瘟夢。”林招娣說，“隻有你們小女孩子纔信這些。我有我的工廠。”\\n\\n羅璿用力推開門。\\n\\n“紅星，你已經拋棄她了，不是嗎？”羅璿眼裡含著一汪痠痛的淚，“紅星不會再屬於你了。”\\n\\n（“新——年——好——！！！”）\\n\\n“媽。”羅璿直視林招娣的眼睛，“你該退休了。”\\n\\n“轟隆隆——”\\n\\n轟隆隆的鞭炮聲如雷般從遠處滾來，伴隨著暴力的爆破聲，寒風捲著紅色紙屑吹進來，無言地吹進來，在高高的工廠裡轉了個圈。紅絲帶飄蕩，而羅璿用力推開門。\\n\\n她的身體年輕，她的肌肉結實，她渾身飽滿得像一隻矯健的豹子。她的胳膊因為使用暴力壓製工人鬨事而疼痛，但這種疼痛很清晰地提醒著她的存在。她能感受到自己手臂上的肌肉。這具肉身，這具肉身是母親唯一的饋贈，但卻是最好的饋贈。無論遇到什麼問題，她有足夠的力量，她可以解決。她能解決。\\n\\n她遠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強壯，還要暴戾，還要更加堅定。\\n\\n羅璿什麼都冇拿。她裹著羽絨服，大步流星走出紅星廠的院子。她冇有回頭看，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會回來，以另一種身份——羅璿這樣想著，走出紡織村，走入無垠的、無限的羅桑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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