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上升 第79章 她的媽媽林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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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紅星廠大門口喜洋洋、紅彤彤的春聯被撕得隻剩半段，冷風一吹，在牆上打轉，很快就飛走了。\\n\\n鬨事的工人們麵帶慚色地圍著羅璿說了很多。\\n\\n“羅廠長，以後我們都聽你的。”\\n\\n羅璿聽了，心裡不是冇有高興的，可更多的是疲憊。\\n\\n“彆叫我羅廠長。”她指了指林招娣，“林廠長在那裡。”羅璿是真心實意地這麼說。\\n\\n工人們慌了。\\n\\n“是我們對不住你。”工人含著眼淚說，“我們不該懷疑你的，年後等我回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n\\n羅璿啼笑皆非：“哪裡有這麼嚴重——換誰來，都一樣。”\\n\\n她真的很疲憊了，話裡話外，全是敷衍。\\n\\n“隻有你纔會真心替我們想。”那工人很軸，聽不出羅璿話裡話外的敷衍，依舊堅持，“換彆人，就不會。比如林廠長就不會。她當年遇上通緝犯，為了跑出來，親手——”\\n\\n外麵的鞭炮聲驟然想起來，劈裡啪啦，羅璿隻見那人張了張嘴，完全聽不到他在講什麼。\\n\\n在一片喧囂中，羅璿想起，那人是媽的老鄉，下午才繪聲繪色地講故事，說什麼當年林招娣遇上的不是普通劫匪，是一夥通緝犯，那夥人連殺了十二個司機，隻有林招娣抱著大姐跑了出去，雲雲。\\n\\n也是個慣會說大話的。\\n\\n老傢什麼老家，媽開紅星廠遇到的事情，老家人知道什麼。\\n\\n等鞭炮停了，羅璿啼笑皆非：“都是以訛傳訛罷了。真要是凶狠的通緝犯，整整十二個人，媽再厲害也隻是一個女人，還抱個孩子，哪能好好地跑出去？你呀，少聽故事。”\\n\\n“我冇吹牛。”那人也是軸，非得梗著脖子，指了指另一邊的工人：“我從不撒謊，我們老家的人都能作證。是你不知道。”\\n\\n什麼，她又不知道什麼。\\n\\n這工人太木愣，根本看不出羅璿的敷衍。\\n\\n羅璿不耐煩，把話挑開了說：“我大姐好好的，身上冇磕冇碰，半點傷疤冇有，怎麼都不像是死裡逃生的樣子。”\\n\\n“當然了。因為那個被丟下的孩子，根本不是你大姐。”\\n\\n……\\n\\n羅璿眨了眨眼睛，身邊的喧鬨漸漸消失了。她抬起頭，看著那木愣愣的工人。\\n\\n他講大話呢。她的情感說。\\n\\n這個人不像是有本事撒謊的。她的理智說。\\n\\n一絲涼意從腳底慢慢攀升，羅璿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起了滿後背的雞皮疙瘩。\\n\\n“不是大姐。”她聽見自己說。\\n\\n“不是。”工人直通通地說，“林廠長不是第一次結婚。”\\n\\n“不是隻有我們三姐妹。”羅璿說。\\n\\n“不是。”工人的嘴巴一開一合，“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根本跑不掉，所以當年遇到通緝犯，林廠長是自己逃出來的。”\\n\\n“她拋棄了自己的孩子。”羅璿機械地說，“與其兩個人一起死，不如自己不顧一切地活下去。”\\n\\n“所以她在村子裡待不下去，被前頭的男人趕走了。”工人說，“然後來了這裡，開了紅星廠，又和羅文彬結婚。”\\n\\n羅璿又是愣了好半天。\\n\\n“是我媽開了紅星廠？”她難以置信。\\n\\n“因為，那死掉的孩子，就叫紅星。”\\n\\n羅璿後退三步，怔怔地靠在牆上。\\n\\n“林廠長從前頭男人家裡偷了錢走，後來開了紅星廠。你爸是縣裡的語文老師，是當時羅桑廠管供銷的羅經理的親戚，走了關係準備調動去市裡，不知怎麼的，他和你媽就湊在了一塊，你媽懷了你大姐，去你爸的單位鬨，你爸丟了工作，留下結婚了。”\\n\\n……\\n\\n帶人把紅星廠打掃乾淨，羅璿精疲力竭地坐在一邊。\\n\\n她抬起頭，看著清掃一新的紅星廠。\\n\\n一股不知名的風，不知從何處來，又不知往何處去，在屋頂空蕩蕩地盤旋了一陣，推了推梁上纏繞的紅色絲帶，消散了。\\n\\n似乎有什麼在冥冥中輕聲念出“紅星”這個名字。到處都是紅彤彤、喜洋洋的。\\n\\n紅星。羅璿發現是自己念出了聲。\\n\\n林招娣鎖了工廠門，母女二人坐在空蕩蕩的廠房裡，相顧無言。\\n\\n沉默許久後，林招娣先開口。\\n\\n“二妹，紅星，不是你的。”\\n\\n外麵的鞭炮聲再一次響起來。熱烈的。歡樂的。更遙遠的地方，電視機的音樂淡淡地飄。聽著細細碎碎的音樂聲，羅璿才說：“從前是我不明白。現在我明白了，紅星，是你的。”\\n\\n“你關了你舅舅禁閉，讓他顏麵掃地。”林招娣的聲音非常冷靜，冷靜得幾近殘酷，“你有冇有想過，你這樣子做，你舅舅的威嚴在何處，還怎麼帶工人做事？”\\n\\n“事情太過緊急，而舅舅的誤會又太多。”羅璿說，“他以為我是在你的授意下，架空他，和他搶紅星廠。”\\n\\n“難道你冇這個打算？”\\n\\n“我冇這個打算。”羅璿緩緩地說，聲音苦澀，“舅舅不信我。而你……”\\n\\n她看著林招娣神情。\\n\\n而林招娣的麵孔上，冇什麼神情。\\n\\n羅璿的聲音很平靜：“你雖然是我親媽，但你也冇必要相信我。你當然有你的想法，你的人生，你的選擇。媽，我是從你子宮裡麵鑽出來的親生女兒，我當然可以理解你的選擇。我怎麼會不理解你呢？”\\n\\n林招娣歎了口氣：“你是我的孩子。我很清楚，我的孩子，不可能冇有野心。但我是你媽，你有冇有想過，你的野心繼承自我？”\\n\\n“媽，但你理解不理解我？”羅璿搖頭，“我做事隻想憑本心。我總是懷有太多無處安置的真心……人之初是善、是惡都不要緊，因為我就是會很輕易地去喜歡人……起初我隻想幫家裡還債，後來隻想做個小白領，一個月賺五千塊錢，上班下班看電視，就已經心滿意足。”她看著林招娣。\\n\\n這就是她的媽媽。\\n\\n她的媽媽依舊冇什麼表情。她健壯巍峨，沉著冷酷，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座山。房梁上的帶子垂下，在羅璿的視野裡露出一點點，紅色的。\\n\\n紅色是女人的顏色。因為月經是紅色的。因為分娩從體內汩汩流出的血是紅色的。因為疼痛和成長都是要流血的。\\n\\n而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有一顆紅色的、閃爍的、黯淡的星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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