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未曾吻過海 第44章 渡口殺機

渡口殺機

夜色如墨，寒風卷著雪粒，抽打在臉上如同刀割。四道黑影如同鬼魅，在起伏的荒原上快速潛行，正是淩雲、阿木以及白狼口的兩名好手——巴音和哈爾巴拉。巴音是個沉默的獵手，眼神銳利如鷹；哈爾巴拉則身材魁梧，脾氣火爆，是巴圖的得力乾將。

四人皆是一身便於夜行的深色皮襖，臉上塗抹著防凍的油脂，在雪地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淩雲肋下的傷口在寒冷和疾行中隱隱作痛，但他強行壓下，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感知周圍的環境上。野狐渡是龍潭虎穴，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萬劫不複。

根據阿木的指引，他們避開了官道和可能設有哨卡的地方，專走偏僻難行的小路。約莫子時前後，前方隱約傳來了滄瀾江沉悶的咆哮聲，空氣中彌漫的水汽也濃重起來。

「淩大哥，前麵就是野狐渡了。」阿木壓低聲音，指著遠處一片依稀有零星燈火閃爍的河灣，「渡口不大，但魚龍混雜，有關內的逃犯、走私的商隊，還有各部落的眼線，甚至可能有韃子的探子。咱們得小心。」

淩雲點點頭，示意大家停下，伏在一處雪坡後，仔細觀察。所謂的野狐渡，其實就是滄瀾江一處水流相對平緩的河灣，岸邊搭建著一些簡陋的木板房和窩棚，幾艘破舊的渡船歪斜地靠在碼頭邊。幾堆篝火在寒風中搖曳，映出一些影影綽綽、形跡可疑的人影。空氣中飄來劣質酒水和烤肉的焦糊味，夾雜著粗野的喧嘩和咒罵聲。

混亂，肮臟，危險。這就是野狐渡給人的第一印象。

「失聯的兄弟，最後傳訊是在哪裡？」淩雲問阿木。

阿木指著渡口靠上遊方向、一處遠離篝火的黑暗角落：「在那邊，有一個廢棄的漁佬小屋，是咱們的一個暗樁。巴根兄弟那天晚上就是在那裡失去聯係的。」

「先去那裡看看。」淩雲沉聲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必須找到線索。

四人借著地形和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向那處廢棄的小屋。小屋孤零零地建在河灘邊緣，一半已經塌陷，木板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周圍沒有任何腳印，死寂得可怕。

靠近小屋，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飄入淩雲的鼻腔！他心中一凜，打了個手勢，四人立刻散開，呈扇形包圍了小屋。

淩雲拔出彎刀，對巴音和哈爾巴拉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一左一右，猛地踹開搖搖欲墜的木門！

「哐當！」木門洞開，一股更濃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淩雲閃身而入，目光如電般掃過屋內。借著從破窗透入的微弱雪光，他看到小屋中央的地麵上，趴伏著一個人影！看衣著，正是白狼口的人！

「巴根！」阿木驚呼一聲，就要衝過去。

「彆動！」淩雲低喝，一把拉住他。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埋伏，才緩緩靠近。

地上的人早已氣絕多時，身體僵硬，背上有一道極深的刀傷，幾乎將他劈成兩半，鮮血浸透了身下的積雪，已經凝固發黑。正是失聯的巴根！

「媽的！是誰乾的！」哈爾巴拉雙目赤紅，低吼道。

淩雲蹲下身，仔細檢查屍體和周圍。傷口乾淨利落，是一擊斃命，凶手刀法狠辣，力量極大。現場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說明巴根很可能是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偷襲致死。他是在這裡等人？還是發現了什麼？

淩雲在屍體周圍仔細搜尋，手指在冰冷的地麵上摸索。突然，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物。他小心翼翼地撥開積雪，發現是一小塊被踩進泥裡的、深藍色的布料碎片，材質細膩，不像是普通部落民或流寇能穿得起的。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衣服上強行撕扯下來的。

他將布料碎片小心收起。這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也可能是巴根臨死前從對方身上扯下的線索！

「淩大哥，你看這裡！」阿木在牆角低聲呼喚。

淩雲走過去，隻見阿木指著牆角一堆雜亂的稻草。撥開稻草，下麵赫然用血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符號，指向小屋後方滄瀾江的方向！箭頭的末端，還有一個模糊的、類似鳥爪的印記！

這是巴根臨死前留下的訊息！箭頭指向江邊，鳥爪印記……代表什麼？是接頭的暗號？還是凶手的標誌？

「去江邊看看！」淩雲當機立斷。

四人留下哈爾巴拉看守屍體並戒備，淩雲、阿木和巴音悄無聲息地潛向江邊。箭頭所指的方向，是一片亂石灘，江水在這裡形成一個回水灣，水流相對平緩。

躲在亂石後，淩雲凝神向江麵望去。黑暗中，江水嗚咽，看不到任何船隻。但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像是船槳劃水的聲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有船！而且正在靠近！

淩雲心中一緊，示意大家隱蔽。隻見下遊方向的黑暗中，緩緩駛來一條沒有懸掛任何燈火的烏篷船！船體不大，吃水卻似乎不淺，航行得悄無聲息，如同鬼船。

烏篷船在回水灣稍稍調整方向，似乎準備靠岸。船頭站著一名戴鬥笠的黑影，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是這艘船？巴根臨死前指的就是它？船上是什麼人？運的又是什麼？

就在烏篷船即將靠岸的刹那，異變突生！

「咻！咻！咻！」

數支弩箭毫無征兆地從亂石灘另一側的黑暗中射出，目標直指烏篷船上的鬥笠黑影！同時，七八條黑影從岩石後躍出，手持兵刃，撲向烏篷船！

埋伏！有人黃雀在後！

鬥笠黑影反應極快，猛地俯身，弩箭擦著他的鬥笠飛過！他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哨，烏篷船船艙裡立刻衝出四五名手持彎刀的漢子，與撲來的伏兵戰在一起！江邊瞬間刀光劍影，殺聲四起！

淩雲心中劇震！這夥伏兵是什麼人？看身手和配合，訓練有素，絕非普通毛賊！是崔振海的人？還是……北鎮撫司的？他們的目標也是這條船？船上的「貨」到底是什麼？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機會！

淩雲心念電轉，對阿木和巴音低聲道：「你們在此接應，我去船上看看！」說完，不待二人回應，他借著亂石的掩護，如同狸貓般向正在激烈交戰的烏篷船潛去！

他必須弄清楚，這條引起多方爭奪的船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這很可能與「黑貨」直接相關！

江風呼嘯，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不絕於耳。鮮血染紅了船舷和江水。淩雲屏住呼吸，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貼近了烏篷船的船尾。

殺戮，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置身於風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