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情報
白狼口的清晨,帶著關外特有的凜冽和粗糲。寒風卷著雪沫,拍打在牛皮帳篷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淩雲盤膝坐在厚厚的毛皮墊子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
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運功調息和巴圖提供的、雖然粗糙但藥效猛烈的草藥治療,他肋下的傷口終於開始收口,內息也恢複了些許。雖然距離痊癒還差得遠,劇烈運動依舊會牽扯劇痛,但至少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狀態。時間不等人,他必須開始行動了。
帳篷簾子被掀開,少年阿木端著熱氣騰騰的肉湯和麵餅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淩大哥,吃早飯了。巴圖頭人讓我告訴你,你要打聽的事情,有點眉目了。」
淩雲心中一動,接過食物,沉聲問道:「有什麼訊息?」
阿木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頭人派去上遊的兄弟回來了。黑風峽那邊現在守得跟鐵桶一樣,全是崔閻王的兵,生人根本靠近不了。不過,他們打聽到,爆炸前那幾天,確實有幾艘吃水很深的貨船半夜從峽灣裡出來,往下遊走了,船上蓋得嚴嚴實實,護衛個個帶著家夥,凶得很!」
下遊!淩雲眼神一凝。果然運出來了!「知道船去哪了嗎?」
「這個就不太清楚了,」阿木撓撓頭,「江上船來船往的,那幾艘船又沒掛旗號,過了黑狼灘就沒了蹤影。不過……」他頓了頓,湊近些說,「有兄弟在『野狐渡』那邊蹲守時,好像看到過類似的船影,往『死人蕩』那個方向去了,但天太黑,沒看真切。」
野狐渡?死人蕩?淩雲快速回憶著地圖。野狐渡是滄瀾江中遊一個三不管的混亂渡口,各方勢力交錯。而死神蕩,則是一片廣闊無垠、沼澤密佈、迷霧籠罩的死亡地帶,傳說進去的人九死一生,是走私販子和亡命徒的樂園,也是藏匿東西的絕佳地點。
「死人蕩……」淩雲喃喃自語,眉頭緊鎖。如果「黑貨」真的被運進了死神蕩,那尋找難度將呈幾何級數增加。
「還有彆的訊息嗎?關於船上的人,或者接貨的人?」淩雲追問。
阿木想了想,搖搖頭:「船上的人嘴嚴得很,打聽不到。倒是野狐渡那邊最近不太平,來了幾撥生麵孔,看起來都不是善茬,好像在等什麼人或什麼東西。」
生麵孔?等人?淩雲心中警兆微生。這很可能與「黑貨」的交接有關。野狐渡,必須去一趟!
「阿木,謝謝。」淩雲點點頭,快速將食物吃完。他需要儘快恢複體力,野狐渡龍蛇混雜,危機四伏,沒有足夠的實力,寸步難行。
接下來的兩天,淩雲更加刻苦地運功療傷,並開始進行小幅度的體能恢複訓練。每一次拉伸、每一次揮拳,都伴隨著傷處的刺痛,但他咬牙堅持著。巴圖偶爾會過來,帶來一些零碎的訊息,多是關於野狐渡的混亂和崔振海邊軍異常的調動,但關於「黑貨」的具體去向,依舊迷霧重重。
時間一天天過去,淩雲心中的焦灼感越來越強。十天之期已過去大半,他依然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沈墨那邊音訊全無,雁門關內的情況一無所知,這種等待和未知,最是折磨人。
這天傍晚,淩雲正在帳篷外慢慢活動筋骨,適應著傷後的身體,巴圖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來,臉色凝重。
「淩兄弟,有情況。」巴圖將淩雲拉回帳篷,沉聲道,「我剛收到關內眼線的傳書,北鎮撫司出事了!」
淩雲心中一凜:「出了什麼事?」
「王總旗昨天夜裡遇刺身亡了!」巴圖語出驚人。
「什麼?!」淩雲瞳孔驟縮!王總旗死了?!那個一直咬著自己不放、顯然是崔振海內應的王總旗,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被刺殺了?!
「怎麼回事?誰乾的?」淩雲急問。王總旗一死,北鎮撫司內部必然大亂,這對自己是利是弊?
「不清楚。」巴圖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和警惕,「傳書說,是在回家路上被弩箭射殺的,一擊斃命,現場沒留下任何線索。現在北鎮撫司內部亂成一團,沈墨震怒,下令徹查,但崔振海那邊卻趁機發難,指責北鎮撫司內部管理混亂,護衛關城不利,要求朝廷派欽差徹查!」
淩雲的心沉了下去。王總旗的死,太蹊蹺了!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自己逃出關外、追查「黑貨」的緊要關口死了!是滅口?還是……沈墨清理門戶?或者是……第三方勢力插手?
如果是滅口,說明崔振海察覺到了極度危險,開始斬斷一切可能指向自己的線索!王總旗這個明麵上的棋子被棄了!如果是沈墨動手,那意味著北鎮撫司內部的鬥爭已經白熱化,沈墨開始反擊!但無論是哪種情況,都預示著風暴升級!
而崔振海趁機發難,要求朝廷介入,更是狠毒的一招!一旦欽差到來,局勢將更加複雜,沈墨會束手束腳,而自己這個「通緝要犯」的處境也會更加危險!
必須更快!必須在欽差到來之前,拿到鐵證!
「野狐渡那邊,有新的訊息嗎?」淩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
「有。」巴圖點頭,臉色更加嚴肅,「我派去野狐渡的兄弟,昨天夜裡……失聯了。」
「失聯?」淩雲眉頭緊鎖。
「嗯。約定傳訊的時間過了,人沒回來,聯絡的暗號也沒留下。」巴圖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和憤怒,「野狐渡那邊,肯定出大事了。我懷疑,和我們打聽『黑貨』有關。」
淩雲深吸一口氣。線索指向野狐渡,但那裡顯然已經變成了龍潭虎穴。王總旗的死,兄弟的失聯,都表明對方已經警覺,並且張開了口袋。
去,還是不去?
幾乎沒有猶豫,淩雲看向巴圖,目光決絕:「巴圖寨主,我要去野狐渡。」
巴圖似乎早有所料,並沒有驚訝,隻是沉聲道:「那裡現在很危險。我不能再讓兄弟白白送死。」
「我明白。」淩雲道,「我不需要大隊人馬。給我一個熟悉地形的向導,一份詳細的地圖,必要的補給。我自己去。」
巴圖盯著淩雲看了半晌,緩緩道:「你想清楚了?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沒有退路。」淩雲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巴圖沉默片刻,重重一拍大腿:「好!老子佩服你的膽色!阿木對野狐渡一帶最熟,讓他跟你去!我再給你挑兩個機靈敢拚的好手!記住,活著回來!老子還要跟你一起,砍下崔振海的狗頭!」
「多謝!」淩雲拱手。阿木雖然年輕,但機靈可靠,而且他對巴圖絕對忠誠,是不錯的人選。
夜幕降臨,寒風呼嘯。淩雲檢查著巴圖提供的強弓、利箭和一把質地不錯的彎刀。阿木和另外兩名精悍的寨民也準備妥當,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彪悍。
站在寨子口,望著南方沉入黑暗的茫茫荒原和更遠處那隱約傳來江水咆哮聲的方向,淩雲知道,真正的搏命,才剛剛開始。
野狐渡,死神蕩。那裡等待他的,是揭開真相的鑰匙,還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命運的網,正在收緊。而他,必須主動投身其中,成為那個攪動風雲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