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未曾吻過海 第45章 鷸蚌相爭

鷸蚌相爭

烏篷船在混亂的廝殺中劇烈搖晃，船板被鮮血染得濕滑粘膩。刀劍碰撞的刺耳聲、垂死的慘嚎聲、落水聲混雜在一起，在漆黑的江麵上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淩雲如同壁虎般緊貼在船尾冰冷的木板上，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觀察著船上的戰局。

伏兵約有七八人，黑衣蒙麵，出手狠辣，配合默契，顯然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死士。他們目標明確，分出三人死死纏住船頭那名身手不凡的鬥笠客，其餘人則猛攻船艙，試圖強行突入。

烏篷船上的護衛雖然也悍勇，但人數處於劣勢，在伏兵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不斷有人倒下，防線岌岌可危。那鬥笠客武功極高，手中一柄細劍如同毒蛇吐信，劍光閃爍間已刺傷兩名伏兵，但他被三人圍攻，一時也無法脫身。

船艙裡到底有什麼？值得雙方如此拚命？

淩雲心念電轉。此刻船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戰鬥吸引，正是潛入船艙的最佳時機！他不再猶豫，看準一個雙方兵刃交擊、身影交錯的瞬間，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從船尾滑下，悄無聲息地鑽入了船艙入口下方狹窄的陰影裡。

艙內比外麵更加昏暗，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桐油味、汗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奇異的腥甜氣。借著從艙門縫隙透入的微弱火光，淩雲看到艙內堆放著一些用油布覆蓋的箱籠，形狀規整，但數量不多。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最終落在艙底一個格外厚重的、用鐵條加固的木箱上。這個箱子與其他箱籠明顯不同，體積更大，箱蓋上還貼著兩張交叉的、畫著詭異硃砂符文的黃色封條！

「黑貨」！直覺告訴他，這就是那批神秘的「黑貨」！

就在這時，艙門外傳來一聲怒吼和身體撞在木板上的悶響！一名船上的護衛被伏兵砍倒，艙門防線被撕開了一個缺口！一名伏兵獰笑著衝了進來！

淩雲瞳孔一縮，身體瞬間縮排一堆箱籠的陰影中，屏住呼吸。

那伏兵衝進船艙，目光貪婪地掃過堆放的箱籠，最終也鎖定了那個貼有符文的鐵皮箱。他低吼一聲，揮刀便向箱鎖砍去！

「鐺！」火星四濺！箱鎖異常堅固，一刀未能劈開。

伏兵正要再砍，艙門外劍光一閃，那名鬥笠客竟然擺脫了糾纏，如同鬼魅般掠入艙內，細劍直刺伏兵後心！

伏兵察覺背後惡風，慌忙回身格擋！兩人在狹窄的船艙內激鬥起來，劍光刀影閃爍，不時撞在箱籠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淩雲躲在暗處，心念急轉。必須趁亂拿到箱子裡的東西！但如何開啟這堅固的箱鎖？硬來肯定不行，聲音會立刻引來所有人。

他的目光落在艙壁掛著的一盞防風的油燈上。有了！

他悄無聲息地挪到油燈下方，取下燈盞，將燈油小心地傾倒在鐵皮箱的鎖孔周圍。然後，他取出火摺子，迎風一晃，微弱火苗燃起。

就在鬥笠客一劍逼退伏兵、雙方稍緩的刹那，淩雲將火摺子猛地擲向鎖孔！

「轟！」浸滿燈油的鎖孔瞬間燃起一團火焰！高溫灼燒著金屬鎖芯！

「什麼人？！」鬥笠客和伏兵同時驚覺，厲聲喝道！

但已經晚了！高溫使得鎖芯金屬變軟，淩雲早已蓄勢待發，運起內力，用手中彎刀的刀尖猛地刺入鎖孔，用力一撬！

「哢嚓！」一聲脆響，鎖芯在內外力作用下驟然崩開！

淩雲毫不猶豫，猛地掀開箱蓋！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瞬間頭皮發麻，如墜冰窟！

箱子裡根本沒有想象中的文書、賬冊或者金銀珠寶！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的，是一塊塊用油紙包裹的、暗紅色的、如同磚塊般的東西！一股濃烈而熟悉的、帶著血腥氣的甜膩味道撲麵而來！

是鴉片膏！而且是經過提純的、最上等的鴉片膏！數量如此巨大！

淩雲渾身冰涼！他萬萬沒想到，崔振海通敵叛國、不惜殺人滅口也要運送的「黑貨」，竟然是這荼毒生靈、禍國殃民的鴉片！這東西一旦大量流入關內，後果不堪設想！其危害，遠比幾車軍械更加致命！

「找死！」鬥笠客見箱子被開啟，勃然大怒，舍了伏兵，一劍向淩雲刺來！劍光如電，直取咽喉！

那伏兵也反應過來，怒吼著撲向箱子，想要搶奪鴉片膏！

淩雲來不及細想，身體向後急仰，同時一腳踢向裝滿鴉片的鐵箱！沉重的鐵箱滑向撲來的伏兵，暫時阻擋了他的攻勢。而鬥笠客的劍尖已至眼前！

淩雲揮刀格擋！

「鐺！」刀劍相交，淩雲手臂劇震，傷口迸裂，喉頭一甜，差點吐血！這鬥笠客的內力遠在他之上！

借著碰撞之力，淩雲向後撞破艙壁，跌入冰冷的江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

「噗通！」落水聲響起。

「追！不能讓他跑了！」鬥笠客的怒吼和伏兵的叫罵聲從船上傳來。

淩雲屏住呼吸，潛入水下，拚命向岸邊遊去。冰冷刺骨的江水如同無數鋼針紮進傷口，幾乎讓他暈厥。但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必須把鴉片的訊息帶回去！崔振海不僅通敵，還在販運如此巨量的毒品！這是滔天大罪！

他剛冒出水麵換氣，幾支弩箭就射入水中！船上的人已經開始射殺！

淩雲再次潛入水中，憑借過人的水性，在黑暗的江水裡艱難潛行。必須儘快上岸，與阿木他們會合！

然而，當他好不容易掙紮著爬上一處遠離戰場的河灘時，卻看到岸上火光通明！十幾名手持火把、腰挎彎刀的彪悍騎士，不知何時已經將河灘團團圍住！為首一人，麵色陰鷙，正是曾在野狐渡出現過的、崔振海的心腹「禿鷲」李莽！

李莽看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淩雲，臉上露出殘忍的獰笑：

「淩總旗，等你多時了！這次，看你還往哪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