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神探與法醫娘子 第9章 不止一個凶手

溫伯林的背影一消失在後門外，言明月就繃不住了，一口氣吐出來。

“他認識死者。”

“不止。”盧昭還靠在門框上，聲音沒什麽起伏，“他知道這具屍體是柳如霧，不是柳如煙。”

言明月一愣。“你怎麽確定？”

“他驗屍的時候，多看了左眼兩息。”盧昭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走回屍體旁，“如果隻是判斷死因，兩隻眼睛該一視同仁。他為什麽要在一個眼珠子上浪費時間？”

他沒等言明月回答。

“他在找記號。”

言明月腦中一道電光閃過，瞬間通了。

雙生子麵容難辨，可後天養成的細微差別，騙不過行家。虹膜上的色素沉積，就是獨一無二的印記。溫伯林確認的不是死因，是身份。

“他能分清柳家姐妹，”言明月的聲音壓得不能再低，“他跟她們很熟。”

“這條先記下。”盧昭從門框邊站直，“說回毒。”

他伸手，再次掀開白布。

柳如霧灰敗的麵容暴露在燭光下。言明月繞到屍體右側，目光落在死者僵直的手腕上，眉頭擰了起來。

她沉默了很久。

“有個地方，我一直想不通。”

“說。”

“烏頭毒發，不是立刻斃命。從胸悶氣短到心髒停跳，中間有個過程。短則一刻鍾，長則半個時辰，人會極為痛苦。”

盧昭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應該掙紮。”

“對。”言明月蹲下，托起死者的右手在眼前翻看，“這種毒帶來的痛苦，不亞於淩遲。就算手腳被縛，指甲裏也該有抓撓留下的皮肉碎屑，掌心最起碼有死死攥緊的掐痕。可你看她的手，太幹淨了。”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幹淨得就像睡著了一樣。”

“不是不想掙紮，”言明月放下那隻冰冷的手，站起身，“是根本掙紮不了。她在中烏頭毒之前，就已經人事不省。”

“迷藥。”盧昭吐出兩個字。

“對！先迷暈，再下毒。”言明月語速都快了幾分，“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劑量能那麽精準！人若是清醒的，劇痛會引起身體應激，心跳失常，藥物代謝速度根本沒法估算。可如果人已經昏迷，身體機能平穩，代謝速率恒定，劑量就可以算得絲毫不差！”

盧昭沒說話。

他繞到屍體頭部，俯身，湊得很近，審視著死者冰冷的鼻翼和嘴唇。

“迷藥會留下什麽痕跡？”

“看用藥的路子。口服的話，胃裏可能有殘留。要是吸入式的，鼻腔黏膜會有刺激反應。但死了這麽久，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不用看。”盧昭直起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溫伯林驗屍時，那根探針在死者鼻翼內側停頓了一下。”

言明月心裏咯噔一聲。

“他把探針放在鼻下聞了。”盧昭的敘述不帶任何情緒，卻讓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上，“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但他之後把那根探針放回了銅盒的最右邊，和其他針分開了。”

一瞬間，言明月全明白了。

溫伯林那個看似隨意的動作，根本不是整理工具。

那是物證分類！

那根針上，沾了需要單獨保留的東西！

“他帶走了迷藥的樣本。”

“帶走了。”盧昭點頭，“而且，他選擇不說。”

兩個人一時都沒再開口。

穿堂風吹得燭火一晃，屍體臉上的陰影也跟著動了一下，遠遠看去，竟像是不耐煩地皺了下眉。

言明月猛地移開視線，後心發毛。

“他不說，有幾種可能。”盧昭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第一，他認出了迷藥的成分，那東西會牽扯出他不想暴露的人。”

他頓了頓，看向言明月。

“第二，配製這種迷藥的人，就是他自己。”言明月接上話，話說出口才驚覺自己搶白了。

盧昭的眼神在她臉上一掃而過。

言明月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下意識解釋：“我……我就是順著你的邏輯推的。”

“推得不錯。”盧昭竟難得地給了句肯定，隨即又收回視線，將白布重新蓋好，“但還有第三種可能。”

“什麽？”

“他知道迷藥是誰下的，也知道烏頭是誰投的。但動手的是兩個人。”

言明月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個負責放倒。

一個負責下毒。

兩個人，一場謀殺。

而溫伯林，或許兩個人都認識。

“這不是簡單的殺人案。”盧昭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屋裏屍體和藥草混合的沉悶氣味。

“迷藥控製、精確投毒、搬運屍體、偽造密室、暗道出入、佈置傀儡絲……每一個環節，都需要不同的本事。一個人，做不了這麽多事。”

“你是說，他們是一夥人？”

“一條線。”盧昭在空中豎起一根手指，慢慢劃過，“從下藥的，到動手的，到清理現場的，再到提供不在場證明的。每個人隻負責自己的那一環，彼此之間甚至未必知道全域性。”

他停了一下。

“十年前的連環案，三條人命，三個密室。所有人都以為是同一個凶手。可如果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人呢？”

“如果從一開始，這就是一條……殺人的流水線？”

一股寒意順著言明月的尾椎骨，滋滋地往上爬。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門方向傳來。

是周律的親兵，跑得滿頭大汗，手裏死死攥著一個油布包。

“盧先生！周統領讓屬下加急送來，說務必親手交給您！”

盧昭接過油布包，三兩下拆開。

裏麵是三頁已經泛黃的檔案抄本。

太醫院人事卷宗，溫伯仁病故前後三個月的記錄。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翻到第二頁時，手指一頓。

溫伯仁病故當月，太醫院有一名藥童非正常離任，注銷了所有出入宮禁的腰牌。

離任原因那一欄，寫著四個字：遷調外任。

去向——

端王府。

盧昭啪地一聲合上檔案。

“那個藥童叫什麽？”言明月急忙湊過去。

盧昭將檔案翻回第一頁，指著左下角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

言明月順著他的指尖看去，呼吸驀地一滯。

李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