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神探與法醫娘子 第16章 銀鐲上的字，靶心是端王

言明月站在原地，腦子裏那八個字翻來覆去地滾。

柳如霧，十年前沒有失蹤。

一直在京城。

一直在溫伯林身邊。

“溫伯林為什麽告訴你這件事？”她問。

盧昭把燒完紙箋的灰燼從指間彈落。

“因為韓昀死了。”

言明月沒跟上。

“韓昀活著的時候，溫伯林可以不動。韓昀拿著宗譜副本，柳如煙拿著官員名冊，兩條線互相牽製，誰都不敢先掀桌子。現在韓昀死了，牽製斷了一頭，剩下的線全壓在柳如煙身上。”

盧昭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晨光灌進來，屍床上柳如霧的麵容在天光下顯出一層灰白。

“溫伯林藏了柳如霧十年，不是善心，不是舊情。他在等。”

“等什麽？”

“等柳如煙把該查的東西查完。”盧昭轉過身，“柳如煙是沈家遺孤，她要翻案。溫伯林把她的孿生妹妹握在手裏，就等於握了一把隨時可以替換的棋子。隻要柳如煙查到的東西夠分量，溫伯林就可以讓柳如霧頂替柳如煙的身份——”

“活著的那個去做該做的事，死掉的那個替她擋刀。”言明月脫口而出。

盧昭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

言明月覺得後脊竄起一股涼意。一個太醫，花十年時間養一個人，就為了某一天讓她替另一個人去死。

“那柳如霧知道嗎？”

“她的手背有日曬的粗糙，但身上沒有營養不良的痕跡。”盧昭說，“被養著，沒被虧待，但也沒有自由。你覺得她知不知道？”

言明月沉默了。

知道。

一個被藏了十年的人，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備用的命。

“那她為什麽不跑？”

盧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回桌邊，把之前金娘交出的那方絹帛重新展開，手指壓在上麵一個名字上。

溫伯林。

柳如煙在絹帛上記錄的官員罪證裏，溫伯林排在第四位。

備注最簡短，隻有兩個字。

“知情。”

不是“受賄”，不是“殺人”，不是“勾結”。

是“知情”。

言明月湊過去看了看。

“知什麽情？”

“十五年前的沈家案。”盧昭的手指移到絹帛最上麵。

那一行字她之前沒注意過，因為筆跡比下麵的細了一號，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先皇遺詔，藏於皇陵地宮。知此事者三——”

後麵被人用墨塗掉了兩個名字，隻留了一個。

溫伯林。

盧昭把絹帛重新疊好。

“韓昀死了，凶手翻了他書桌的暗格，取走了他手裏的東西。金娘被我轉移到安全屋，嘴裏還含著半截話沒吐。柳如煙失蹤三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整個案子，現在還能給我提供線索的活人——隻剩溫伯林。”

“所以他主動來找你。”言明月說，“不是示好，也不是探底。”

“是交易。”盧昭說，“他告訴我柳如霧的事，是拿一個舊秘密換我的注意力。他想讓我去查柳如霧這條線，而不是去查他。”

“你打算怎麽做？”

“先不去。”

言明月愣了一下。

“你剛纔不是說明天午前登門？”

“說了。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見另一個人。”

——

楚明薇的信在辰時初刻送到。

不是上次那樣的名冊，是一張薄薄的紙條，卷在竹簽裏，由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遞到書鋪後門。

盧昭拆開，看完，遞給言明月。

紙條上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柳如煙近兩月內與端王府幕僚陳四見麵七次。

第二行：見麵地點在城南興化坊一處廢棄的染坊內，每次約見均在戌時以後。

第三行：最近一次見麵在柳如煙失蹤前兩日。據眼線稱，柳如煙離開時步伐急促，麵色灰敗。

言明月看完，抬起頭。

“陳四是誰？”

“端王的心腹幕僚。”盧昭把紙條收起來，“南方人，嘉州口音，精通醫術，早年在江湖上混過，手上有幾條人命的傳聞，但端王護著他，從沒被查過。”

言明月呼吸一滯。

南方口音。

精通醫術。

金娘在描述那個送竹管的青衣男子時，也是這麽說的。

“等一下。”她說，“昨晚來找你的那個人——”

“不是陳四。”盧昭打斷她，“那個人是溫伯林的藥童，我認識。但你的方向是對的。”

“什麽方向？”

“南方口音，精通醫術。溫伯林身邊有這樣的人，端王身邊也有。要麽是巧合，要麽——”

“他們本來就是一撥人。”言明月接道。

盧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從櫃台下麵抽出一卷舊檔，翻到中間某一頁，用指甲在上麵劃了一道。

言明月探頭看去——是他之前整理的“煙雨連環案”舊卷宗。

十年前三名花魁遇害，當時負責驗屍的仵作留下的記錄裏，有一行用朱筆圈了出來：

“死者體內均檢出微量附子毒素，劑量精控至三厘以內。京城能做到此精度者，不超過五人。”

下麵是盧昭後來補注的字跡：

“五人中，溫伯仁已死，趙淳遠任嶺南，方朔歸隱不知所蹤。在京城的，隻有溫伯林——”

最後一行是新寫的，墨跡還沒幹透。

“——以及端王幕僚陳四。”

言明月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柳如煙和陳四見了七次麵。”盧昭合上卷宗，“一個掌握沈家舊案線索的女人，反複去見端王身邊那個有能力精確下毒的人。”

“你覺得她在做什麽？”

“不是在求救。”盧昭說，“帶著資訊反複去見危險的人，每次回來都麵色灰敗——她在確認一件事。”

“確認什麽？”

“確認端王手裏捏著的那個秘密，值不值得她拿命去換。”

盧昭把卷宗推回櫃台下麵，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柳如煙查了三年，蒐集了一整本官員罪證，韓昀為此送了命，柳如霧替她擋了一次死。她不是在翻案，她在布一個局。”

“而這個局的靶心，是端王。”

言明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是周律的親兵。

“盧先生！周統領急報——興化坊那處廢染坊，今晨被人一把火燒了！”

盧昭的眼神倏地沉了下去。

“火裏有沒有人？”

親兵嚥了口唾沫。

“灰燼裏扒出一具屍骨。燒得麵目全非，但手腕上——戴著一隻銀鐲。”

“銀鐲上刻著一個字。”

盧昭沒說話，等他。

親兵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麽。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