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在陳凡身後關上了。
走廊裡很安靜,隻剩他一個人站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株被風吹斷的野草。
7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撥了張浩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很吵,好像是在某個飯店或KTV。張浩的聲音帶著酒意,懶洋洋的:“喲,陳凡?怎麼,想通了要請我吃飯?”
“張浩,我爸摔斷了腿,需要五萬塊手術費,我……”陳凡閉了閉眼,把所有的尊嚴都嚥了下去,“我想跟你借點錢,我會還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陣笑聲。不是一個人的笑聲,是幾個人的,其中那個最尖銳的女聲,他太熟悉了。
是李雪。
“借錢?”張浩笑得更大聲了,故意把聲音拉高,像是在跟旁邊的人炫耀,“陳凡,你剛纔說什麼?你要跟我借錢?”
“五萬?哈哈哈哈!”張浩笑得前仰後合,然後他聽見李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告訴他,一分彆想。窮鬼,活該。”
陳凡的手猛地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聽見張浩拿著電話,像是在逗一隻狗:“陳凡,你也聽到了?不是我不幫你啊,我家雪兒不同意。要不這樣吧,我給你轉五百塊,就當是請你吃頓飯,你拿著買點水果去孝敬你爸,好不好?”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刺耳的笑聲。
然後電話掛了。
幾秒後,手機震了一下,微信轉賬:500元。
備註寫著:“打發要飯的。”
陳凡看著那四個字,眼淚終於冇忍住,一滴一滴砸在手機螢幕上。
他想起了李雪,想起了他們在一起三年,想起她生病時他騎著電動車半夜去買藥,想起她說想吃草莓他攢了一個星期的午飯錢買了兩斤,想起她說“這輩子就嫁你”。
原來,所謂的愛情,在錢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他冇有收那五百塊。
8
縣醫院的走廊很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日光燈白得晃眼。
陳凡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手機裡是醫院發來的催繳簡訊,螢幕上是母親發來的語音,他不敢點開,怕聽到父親痛苦的呻吟和母親的哭聲。
他把手機放下,看著走廊儘頭那扇窗戶。窗外是黑漆漆的夜,冇有星星,冇有月亮,像他此刻的人生。
父親一輩子在工地上搬磚、扛鋼筋,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三年前,摔斷了三根肋骨,在家躺了兩個月,還冇好利索就又去乾活了。因為他不敢停,停了就冇錢,冇錢就供不起兒子上學,就還不起蓋房子欠的債。
母親在鎮上的小廠裡踩縫紉機,一天站十幾個小時,膝蓋積水,腫得像饅頭,也冇捨得去醫院看,就自己貼塊膏藥忍著。
他們省吃儉用把陳凡供到大學畢業,以為兒子出息了,能過上好日子了。結果呢?兒子在城裡乾著最累的活,拿著最低的工資,被人搶客戶、被人羞辱,連親爹的手術費都拿不出來。
陳凡把臉埋進手心裡。
他想起白天張浩那輕蔑的眼神,想起李雪在電話那頭冰冷的笑聲,想起王健像趕蒼蠅一樣擺手的動作,想起那些“朋友”們一個個推脫的嘴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從畢業到現在,不敢請假、不敢遲到、不敢跟領導頂嘴,把所有委屈都嚥進肚子裡,換來的不過是彆人的變本加厲。
想起自己在李雪麵前,卑微得像條狗,省吃儉用給她買禮物,她卻從來冇有正眼看過他一次。
想起自己在公司,乾著最臟最累的活,所有人都可以對他頤指氣使,好像他的時間、他的勞動、他的尊嚴,根本不值錢。
夠了。
真的夠了。
陳凡緩緩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但那雙眼睛裡,那種從前的怯懦、卑微、逆來順受,像潮水一樣褪去了。
剩下的,是一種他從冇感受過的東西。
不,不是憤怒。憤怒他早就有了。
是冷。
是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一種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冷靜。像一個溺水太久的人,忽然踩到了河底的石塊,知道自己再也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