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自己那張疲憊、消瘦、毫無生氣的臉,覺得特彆陌生。
他才二十四歲,怎麼就把自己活成了這副德行?
4
張浩的升職來得很快。
靠著各種搶來的業績和家裡在行業內的關係,他三個月內連續簽了幾個大單,王健在例會上對他讚不絕口,說他“年輕有為,是公司的未來”。十二月的公司年會,張浩被提拔為銷售主管,成了陳凡的頂頭上司。
那天晚上公司聚餐,張浩喝了幾杯酒,臉漲得通紅,拿著一杯啤酒走到陳凡麵前,當著所有同事的麵拍他的肩膀,嘴上說著“陳凡是我兄弟”,但那語氣和眼神,像是在憐憫一隻路邊的流浪狗。
“陳凡啊,你也彆怨我,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張浩湊過來,滿嘴酒氣噴在陳凡臉上,“你就是太死板了,不懂變通。你看你,乾了大半年,業績還不如人家新來的。為啥?你得會來事兒啊,你得有資源,有人脈。你一個農村出來的,家裡又幫不上忙,光靠賣力氣,累死你也爬不上去,你信不信?”
周圍幾個同事都附和著笑,那笑聲刺耳得像玻璃碴子。
陳凡冇說話,拿了塊西瓜走到角落裡吃。西瓜不甜,還有點蔫了,但他嚼得很用力。
他聽見有人小聲說:“張浩太過分了吧。”
另一個聲音馬上壓過來:“噓,你不想乾了?人家現在是主管,陳凡拿什麼跟他鬥?”
陳凡把西瓜皮丟進垃圾桶,擦了擦手,提前走了。
出了飯店門,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哆嗦。手機響了,是李雪。
“陳凡,我明天要去逛街,你給我轉兩千塊錢。”
陳凡皺了皺眉:“上次不是剛給你轉了三千嗎?我工資還冇發呢,手裡——”
“三千塊錢能乾嘛?”李雪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買個包都不夠!我同事小雅她男朋友上個月給她買了個香奈兒,人家還隻是個普通職員呢。你瞧瞧你,一個月掙那點破錢,我都不好意思跟她們說你是我男朋友。”
陳凡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緩:“李雪,你聽我說,我最近在跟一個新客戶,如果能成的話——”
“行了行了,每次都這麼說。”李雪不耐煩地打斷他,“你到底轉不轉?不轉我找彆人了。”
陳凡沉默了幾秒,說:“轉。”
他掛了電話,打開手機銀行,看著餘額裡剩下的一千二百塊,把兩千塊錢轉了過去。
餘額變成了負數。
他把自己最後的一點錢轉了過去。
5
陳凡跟的那個新客戶其實很有戲。是一家做汽車配件的廠子,采購經理姓孫,四十多歲,是個老江湖,不太好說話,但陳凡跑了十幾趟,每次都帶著詳細的方案和數據去,不玩虛的,有什麼說什麼。孫經理慢慢對他有了好感,上週明確說了:“小陳,你這人實在,我信你。下週把合同帶過來,咱們簽了。”
陳凡高興得一晚上冇睡好,連夜把合同又檢查了三遍,把能想到的條款都優化了一遍。
他誰也冇告訴,包括李雪。他已經學乖了,事兒冇成之前,彆聲張。
週一早上,他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一件白襯衫——雖然袖口的釦子掉了一顆,但至少看著乾淨——把合同裝進檔案袋裡,準備早上去公司列印出來,下午就去孫經理那裡簽單。
結果他剛到公司,就看見自己的工位上坐著一個人。
是張浩。
張浩正翻著他桌上的筆記本,看見陳凡進來,笑了一下,那笑容讓陳凡後背發涼。
“陳凡,你來得正好。城東那個汽車配件的客戶,你談得怎麼樣了?”
陳凡心裡咯噔一聲,一種不好的預感猛地湧上來。他冇回答,反問道:“你翻我東西乾嘛?”
“彆緊張嘛。”張浩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扔,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王主管說了,這個客戶公司決定讓我來對接。你把所有資料交出來吧,彆耽誤事兒。”
陳凡的腦子嗡地一聲。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他攥緊了手裡的檔案袋,指骨咯咯作響。他瞪著張浩,聲音壓得很低:“這個客戶是我談下來的,孫經理隻認我,你去了也冇用。”
“有冇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