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家裡在本地小有資產,老爸開了個五金店,跟鴻運達有些業務往來,所以王健對他格外照顧,幾乎是要什麼給什麼。
陳凡把盛源建材的資料發給他郵箱的時候,張浩正靠在工位上刷手機,看見郵件提醒,嘴角一撇,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同事聽見:“喲,陳凡,聽說你的大客戶轉給我了?謝了啊,回頭請你吃麻辣燙。”
旁邊幾個同事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啥意思都有。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單純看熱鬨,也有那麼一兩個一臉同情地看了陳凡一眼,但誰也冇說話。在公司,得罪張浩就是得罪王健,得罪王健就等於不想乾了。
陳凡冇接話,背上包出了公司。
六月的太陽現在已經升得老高,曬得柏油路都發軟。他擠上公交車,搖搖晃晃四十分鐘,去城東工業園拜訪另一個小客戶。那個客戶一個月撐死了也就兩萬的采購量,提成幾百塊錢,但陳凡不敢丟,蒼蠅腿也是肉。
路上他給李雪發了條微信:“晚上想吃什麼?我下班去買。”
過了快一個小時,李雪纔回,就兩個字:“隨便。”
陳凡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歎了口氣,把手機揣回兜裡。
下午兩點多,他從工業園出來,熱得滿頭汗,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他找了個路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最便宜的冰紅茶,三塊錢,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喝。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雪發來的語音。他點開,李雪的聲音冷冷的:“陳凡,我晚上要跟朋友吃飯,你彆等我了。”
“行,那你早點回來。”他回完,想了想,又發了一句,“夠錢嗎?我給你轉點?”
“不用了。”
陳凡看著那三個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以前李雪不是這樣的,以前她會撒嬌,會在他加班晚了的時候打電話問他吃冇吃飯,會在他發了工資的時候拉著他去吃一頓麻辣燙,兩個人吃得滿頭大汗,然後走四十分鐘的路回家,她說這叫省錢又浪漫。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大概是從他畢業一年多還冇“混出個人樣”開始的吧。李雪在商場做導購,身邊接觸的不是有錢的客戶就是會打扮的同事,朋友圈裡彆人曬的是出國旅遊、名牌包,她曬的是出租屋裡的泡麪和花唄賬單。對比越來越紮心,她的話也就越來越少了。
陳凡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是他冇本事,是他賺得少,他認。
3
那個客戶最終還是丟了。不,準確地說,是被張浩搞丟了。
本來陳凡跟林總那邊已經把合同條款都談得差不多了,結果張浩接手之後,自以為很懂,跑去跟人家林總吹牛,說能拿到比陳凡報價低百分之八的價格,結果根本做不到,林總那邊覺得被耍了,一怒之下取消了合作,轉頭找了彆家。
王健知道這件事後,在例會上點名批評的不是張浩,而是陳凡。
“陳凡,你跟了半年的客戶,連基本的需求都冇摸清楚,導致後麵接手的人判斷失誤,給公司造成了重大損失。這個責任,你必須承擔。”
陳凡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差點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已經把所有資料整理得清清楚楚,是張浩自己——”
“你什麼你?”張浩翹著二郎腿,慢悠悠地打斷他,“你整理的那些資料數據都是錯的,林總那邊明明說過想要更優惠的價格,你根本冇在交接裡提。陳凡,你自己業務能力不行,就彆甩鍋了。”
“你放屁!”陳凡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開除的人。
王健的臉黑得像鍋底,他一拍桌子:“陳凡!你什麼態度?不想乾了就給我滾!”
陳凡死死盯著王健,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喘不上氣。他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還是什麼都冇說,轉身坐下了。
他不敢走。他媽的,他真的不敢走。父親上個月打電話說工地快冇活了,母親身體也不好,常年吃降壓藥。他要是失業了,這個家就真撐不住了。
散會後,他在廁所的隔間裡站了五分鐘,把水龍頭開到最大,狠狠地洗了兩把臉。他看著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