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台的夜風如同冰冷的刀子,刮過洛璃淚痕斑駁的臉頰,卻無法熄滅她眼中燃起的、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火焰。
林瀚辰那聲壓抑著風暴的質問,如同導火索,徹底引燃了她積壓已久的所有情緒。
手腕上的劇痛,被他步步緊逼的壓迫,還有那始終被矇在鼓裏的、關於父母冤案的巨大迷霧……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彙聚成一股衝破理智防線的洪流。
她不再退縮,不再試圖用蒼白的謊言去掩蓋。
她猛地仰起頭,通紅的眼睛毫不畏懼地迎上他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深邃眼眸,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一字一頓地砸向他:
“是!是我做的!匿名郵件是我發的!今天的乾擾也是我做的!”
她清晰地看到,在她承認的瞬間,林瀚辰眼底那駭人的風暴驟然凝滯,隨即轉為更深的、難以置信的震怒,彷彿無法理解她為何敢如此直接地挑戰他的權威。
但這震怒,此刻已無法讓她感到恐懼,反而更像是一桶油,澆在了她心頭的怒火之上。
在他再次開口斥責之前,洛璃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揮開了他依舊攥在她肩膀上的手,向後退了一小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護欄上,藉此支撐住自己發軟的身體。
她抬起另一隻手指著他,指尖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地穿透呼嘯的風聲:
“但我不是在幫你,林瀚辰!”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林瀚辰的心上。
他瞳孔猛地一縮,似乎冇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洛璃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她倔強地冇有去擦,任由它們模糊視線,隻是死死地盯著他,彷彿要透過他那冷硬的外表,看進他從未向她敞開的內心:
“我是在查我父母的事!”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肺裡撕裂出來,“你以為一直把我矇在鼓裏,把我像個易碎品一樣關在你打造的象牙塔裡,就是對我最好的保護嗎?!”
她向前逼近一步,儘管身高遠不及他,但那決絕的氣勢竟讓他下意識地微微後仰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林瀚辰!你看著我!”她幾乎是嘶吼著,淚水淌進嘴角,帶著鹹澀的苦味,“你告訴我!我爸媽到底是怎麼死的?!那些所謂的‘證據’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場大火為什麼那麼巧?!那些轉移到海外的資金又到底去了哪裡?!”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密集的冰雹,砸向林瀚辰。
這些問題,藏在她心裡太久太久,每一個夜晚都在啃噬著她的靈魂。
她曾經試圖問他,卻總被他用各種理由搪塞、阻止,甚至用更嚴厲的看管來迴應。
“你以為把我隔絕在真相之外,就能當一切都冇發生過嗎?!”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變得尖利,“就能讓我心安理得地穿著你買的衣服,住著你提供的房子,當一個什麼都不用知道、什麼都不用想的金絲雀嗎?!”
“我不是!”她用力地搖頭,散亂的長髮在風中飛舞,像極了她的內心,混亂而絕望,“我不是你需要圈養的金絲雀!我是洛璃!是洛雲深和蘇晚晴的女兒!我有權利知道他們死亡的真相!我有權利為他們討回公道!”
最後幾句話,她幾乎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喊出來的。
喊完之後,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支撐,身體順著冰冷的護欄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蹲在了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嗚咽聲從臂彎裡傳出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不再是那個冷靜發送匿名郵件的“高手”,不再是那個在同學麵前努力維持平靜的“新生女神”,她隻是一個在父母離奇去世後,被至親之人隱瞞真相、孤獨地追尋答案卻屢屢碰壁的、無助的女孩。
天台上,隻剩下她壓抑的、令人心碎的哭聲,在夜風中飄散。
林瀚辰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風雨侵蝕的石像。
他深邃的眼眸中,那滔天的怒意早已被這洶湧的淚水和她字字泣血的控訴沖刷得七零八落。
他看著蹲在地上、哭得縮成一團的、小小的一團,那件他剛剛下意識披在她身上的大衣,此刻彷彿成了對她最大的諷刺。
她不是在幫他。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倔強地、艱難地,追尋著屬於她自己的真相和公道。
而他,這個口口聲聲說著“為她好”的監護人,卻一直站在她的對立麵,成了她追尋路上最大的阻礙。
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的刺痛,混合著巨大的懊悔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複雜情緒,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那串佛珠安靜地纏繞在他腕間,上麵的裂痕彷彿也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風,依舊冰冷。
但空氣中那劍拔弩張的對峙氣氛,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從掌控與反抗,變成了一場由淚水、真相與沉默交織的,更為複雜的僵持。
而“我不是在幫你”這句話,像一根刺,深深地紮進了林瀚辰的心裡,也徹底改變了兩人之間力量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