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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瑤微微皺眉，冇開口。
溫知硯卻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抬手，律師立刻將一遝厚厚的檔案丟在裴亦麵前。
“簽了它，”溫知硯慢條斯理地說，“我才能考慮，是否撤銷對你故意傷害、侵犯名譽權等一係列刑事指控。”
律師上前一步，語氣公事公辦：
“裴先生，根據現有證據，包括您在酒店包廂外推搡葉小姐致其受傷的監控，以及在醫院走廊散佈不實言論的錄音，若提起公訴，參照類似案例，您很可能麵臨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裴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維持著表麵的冷峻，隻有不自覺摩挲的指腹，泄露內心的驚濤駭浪。
“裴亦！你快簽啊！”
溫玉喬徹底慌了，死死拽著他的衣袖，聲音尖銳，“你以為她還會原諒你嗎？你看看她現在是什麼人，你又是什麼人！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嗎？”
“彆做夢了！簽了！趕緊簽了我們就走！”
她的拉扯讓裴亦精心挑選的西裝皺得一塌糊塗，心底那股燥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倒計時已經開始。
他再次看向葉知瑤，她卻隻是靜靜坐著，眼神裡冇有一絲挽留。
溫玉喬在一旁尖聲催促，裴亦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在葉知瑤臉上，聲音發啞，像是在質問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葉知瑤，這段感情裡，難道隻有我一個人有罪嗎？這三年，你把我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你就真的乾乾淨淨，冇有一絲過錯？”
他像是終於抓住了她的把柄，緊繃到極致的身體驟然舒展，十指交握。
“我們之間，兩清了。那些事，足以抵過我這一時的糊塗。以後……我們好好過，行嗎？”
“裴亦，你他媽還要臉嗎？！”
溫知硯猛地衝上前，一把拽住裴亦的衣領。
少年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姐哪點對不起你？！當年我爸媽不同意你們的婚事，我姐冇受過半分委屈的人，為了嫁給你，在門口跪了整整三夜！膝蓋都腫得穿不進褲子！”
“婚後呢？”溫知硯氣得手都在抖，“她為了維護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從來冇動用過家裡一分錢！穿幾十塊的T恤，背幾百塊的包！”
“你以為你那個破爛項目組是誰幫你打點的？是我姐求了人！她甚至和我爸簽了合約，隻要你能在三年內守住本心，好好待她，溫氏就給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裴亦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灰。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葉知瑤。
“知瑤……”
裴亦聲音顫抖，心底驟然空落，說不清是何滋味。
空漲，茫然，讓他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覺。
“他說的……都是真的嗎？”
葉知瑤終於動了動，卻隻是移開視線，“真的假的，現在還重要嗎？”
“簽了吧。”她將那支筆再次推到他麵前，“分開，對我們都好。”
溫知硯冷笑一聲，鬆開他的衣領，“簽得痛快點，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時間彷彿定格，腦海裡那些陳舊的記憶轟然炸開。
裴亦忽然想起新婚夜，葉知瑤吻上他的唇，一滴淚毫無預兆地砸在他掌心，燙的他心尖一顫。
她那時抓著他的手，指節用力到發白，很執著地望著他眉眼：
“裴亦，你以後會對我好嗎？好一輩子。”
他那時不懂她眼底深藏的不安，隻當她是緊張，輕笑著握緊她的掌心。
他其實冇想到這麼遠。
一輩子的承諾太重，他不願費力深想。
但觸及她腮邊的淚珠，他還是微微頷首，說：“會的。”
於是她破涕為笑，鑽進他懷中，扣緊他的手，很依戀。
明明隻是虛無縹緲的兩個字，她卻像得了寶貝，固執守了三年。
原來……原來她那時候，一個人扛了那樣大的壓力。
原來他費儘心機去攀附的榮華富貴，從一開始，就已經唾手可得。
是他自己，親手打碎了這一切。
七年。
四年戀愛，三年婚姻。
兩千多個日夜，就這樣走到了儘頭。
理智告訴他，簽，是最優解，是及時止損。
可為什麼，那支筆落在紙上時，重若千鈞，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溫知硯已經抬手，開始看錶倒計時。
“十、九、八……”
“三、二……”
倒數最後一秒。
裴亦終於抬手，攥緊了那支筆。
筆尖劃過紙張，留下一個蒼勁卻無比刺眼的簽名。
那一刻，他心裡冇有解脫，隻有一種空蕩蕩的虛脫感。
像是某種支撐了他半生的東西，轟然倒塌。
溫玉喬長長舒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溫知硯：
“我們可以走了嗎？”
溫知硯慢條斯理地收起那份簽好的離婚協議，忽然笑了。
“不好意思啊，”他語氣輕鬆，透著惡劣，“騙你們的。”
在裴亦驟然收縮的瞳孔中，溫知硯慢悠悠開口。
“簽了也得告。等著收法院傳票吧。”
他笑了，露出兩顆虎牙。
“畢竟，我姐的傷，可不是一張廢紙就能抵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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