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洛北見到杭青鋒修為極其高絕,在那麼多人麵前又不敢輕易使用黑風老祖的法寶,便想依靠著自己從天機秘籙上學到的縮地成寸的術法對付杭青鋒,但洛北卻冇想到以杭青鋒的修為,法術由心而發,比起之前對敵的那些人要快出很多,無奈之下,洛北才起了玉石俱焚的心念,拚著自己被杭青鋒重擊,也將杭青鋒重創。
受了杭青鋒金剛印一擊,再用儘全力吸氣,發力,洛北雙腳蹬中杭青鋒之時,便已知道自己胸前的骨骼和五臟六腑幾乎全部碎裂,以妄念天長生經第六重的強大生機,也根本修複不過來。
可是等到從山林之中和采菽相繼醒來之時,洛北和采菽卻都是發覺自己的傷勢好了九成,而且體內的真元似乎比未受傷之前還要強大。
這顯然是有人用了某種絕世靈丹,救了他們二人。可是那人是誰?洛北記不清楚自己神識未複之時抓下了那白衣少女臉上的白紗,他隻是依稀記得一張絕美的容顏。
那似乎是個極其柔媚的少女,長而直的黑髮披在肩膀上,如水般的柔和,有婉約細長的眉,纖巧精緻的鼻,朱唇淡淡。她的麵容,洛北不知道是否真實,但她的雙眸,似乎是一個夢一般,洛北卻總會不自覺的想起。
“以後若是有緣,必定會知道到底是誰救了我們。此刻我和采菽是要躲避追殺,潛心修煉,想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卻是無用。”
一路上洛北有些微微的入神,便是因為又不自覺的想到了那如夢般的雙眸,但是馬車輪子在跳板的木條上咯噔咯噔的跳了兩下之時,洛北的心念也一下子收攏了回來。
鑫盛源主營的是裘皮、瓷器,香料和琉璃物件。
海外一些零星島國裘皮、瓷器稀缺,肯出大價錢購買,而鑫盛源就是將裘皮和瓷器運出去,再將香料和琉璃物件買回來售出,從中牟取大量利潤。
鑫盛源商號的規模在各地來說並不算特彆巨大,但其一年的盈利,卻是要比王興記和知味觀那種大商號的盈利還要多。
海外生意,倒賣稀缺物資,是暴利。但要做這樣的生意,也是要有相當的手段。
首先要有詳儘的海圖,要有許多出海經驗豐富的船員,還要有熟悉各國風情的嚮導、觀天可知氣象的人士,甚至要和一些海盜有交情,否則出了茫茫大海,便是你財可通天,也是無用。
鑫盛源已經是做了數十年的海上生意,一應人等,早已經是輕車熟路,井井有條。洛北等人所在的這列馬車船之時,貨物、米糧、淡水、菜蔬都已經全部備好,連一些容易被海水侵蝕和鉚接之處都已經檢查完畢,半個時辰之後,便揚起了帆,駛出了登州水港。
接連三日,海上都是風平浪靜,陽光明媚,三日下來,四周已經全部都是碧波大海,視線之中冇有任何島嶼,也冇有任何陸地,海水幽藍,寬闊的氣象平時截然不同。
洛北是第一次正式出海,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開闊的氣象,但是一連三日,洛北卻都是冇有出門,到了這第三日,便是采菽也停止了修煉,到了洛北的房中。
“你準備好了麼?”身穿白色襖子,如同王侯將相府邸的小姐一般高貴的采菽神色凝重的問盤坐在房間中央的洛北。
“恩”洛北點了點頭,眼中閃現堅定的神色。他身前的三千浮屠上黑中略帶金色的華光似乎濃厚得要滴落下來一般,整柄飛劍,有種似乎被真元浸泡軟了一般的感覺。
這些時日下來,真元修為已經足夠的洛北已經感覺到自己貫注在劍身上的真元已經徹底的融入劍身,是時候突破到真元煉化劍形的劍罡境界了。
煉化劍形的劍罡境界,是引劍入體,修煉本命劍元必經的過程,隻有能用真元煉化飛劍劍形,纔可將飛劍煉化得如同真元一般,可在有形無形之間變化,引入體內,和氣血、自身真元融合。
到了劍罡境界,劍形煉化之後和真元相融,施展飛劍時真元炸開,飛劍的速度便會更快,而且劍上真元和飛劍本身結合在一起,除非飛劍本身被毀,否則不會被打散。
但是突破到劍罡境界之時,也是相當的危險,若是在煉化劍形之時,有人前來騷擾或是遇到其它突發事件,真元一個控製不好,輕則毀壞飛劍,重則飛劍炸開,劍毀人亡。
雖然身處汪洋之上,洛北也早已習慣一人修煉,但采菽卻還是放心不下,到洛北的房中,為洛北護法。
洛北點了點頭之後,也不再說話,雙手連捏了數個劍訣,忽的一口真元從口中噴出,一下子打在懸浮在他身前的三千浮屠之上。
這口匹練般的淡金色真元一下子打在劍身之上,劍身一震,卻是不飛散,而是被劍身一下子全部吸收了。
一吸入這道真元,三千浮屠更是產生了一股似乎變軟,要融化了一般的感覺。
“恩?”
就在洛北準備按照破天裂的訣法,再將真元將三千浮屠全部裹住的時候,他和采菽的眉頭突然跳了一跳。
一艘桐木快艇,忽然以極快的速度乘風破浪而來,朝著鑫盛源的這艘大船駛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捨命報訊、暗夜歌聲
“是什麼人?”
采菽和洛北從鑫盛源的龍骨巨船的窗戶中隻是看了一眼,就馬上浮現起一股來者不善的念頭。
這艘桐木快艇渾身用桐油漆成黑色,呈梭形,有三道風帆,船身狹小,這種小艇一般隻能容納數人,存儲十幾天的食物,淡水,根本不適合遠航,而且一眼望去這艘快艇就像一條黑魚破浪而來,身後帶起了長長的一條白線,速度之快,顯然是有人施了什麼法術。
此時鑫盛源巨船上的人也早已經看到了這艘來曆不明的快艇,當下就有人放聲喝問,“來者何人?”隆隆聲動,卻是上百名的水手、武師已經全部就位,數十架弩車全部對準了這艘桐木快艇。
“不用慌張,我隻是來見兩個故人而已。”這艘快艇初始不答,等到距離鑫盛源的巨船隻有五十丈的時候,卻傳出了這樣的聲音。
“見兩個故人?是誰?”
鑫盛源的人大聲的喝問之時,采菽和洛北卻都是怔了怔,因為他們感覺到那快艇中的聲音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時卻又想不出到底是誰,在哪裡聽過。
“怎麼,是不想見我,還是聽不出我是誰?”那快艇中的人卻不回答鑫盛源那人的話,反而是緩緩的說道,“不知你們還記得那些神行符麼?”
“神行符?他是紫玄穀!”
“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艘船上?”
洛北和采菽悚然一驚,忍不住互望了一眼。
“既然是提起神行符,他必定是知道我們在這船上了。若是禍事,那躲也躲不過。”洛北略一沉吟,便站了起來,聲音遠遠的透了出去,“師兄,你怎麼會在這個時候來找我們?”
“你們到我舟上再說。”紫玄穀也不喊洛北的名字,隻是說了這一句。
“好。”洛北和采菽也都不是拖泥帶水之人,馬上就讓大船朝著桐木快艇靠了過去,到距離二十丈的時候,洛北和采菽直接淩空一躍,跳了過去,輕輕的落在了桐木快艇的甲板上。
“你們進來吧。”桐木快艇的艙門驀然打開,露出了紫玄穀的身影,“你們的緊要東西都帶在身上了麼?”
船艙之中的紫玄穀身穿緋紅色翻邊的襖子,身形看上去比在蜀山之時要高大了不少,臉上的神色也更為成熟,兩年多未見,眼下驟然相見,三人的眼中都是很有感觸,但聽到紫玄穀的話,洛北卻頓時心中一動,“怎麼?”
紫玄穀伸手一盤,卻是直接調轉了桐木快艇的三麵風帆,快艇頓時朝著鑫盛源巨船前進方向相反的方向駛去,“你們若繼續留在鑫盛源的船上,必定會被崑崙的人截殺。”
洛北和采菽互望了一眼,進了艙中,“師兄,你怎麼知道?”
紫玄穀一抖手,捏出一個法訣,三麵風帆後驀的颳起一陣大風,將風帆吹得漲起,桐木快艇一下子便衝了起來。這個術法不是蜀山所有,顯然紫玄穀離開蜀山之後,是另有際遇,但聽到洛北和采菽的一聲師兄,紫玄穀的臉上卻泛起一層難言的苦澀,“我的師傅青羊散人也是鑫盛源的供奉,你們成了鑫盛源的供奉,他去暗中看了你們一回,結果認出了你們來,訊息也是他傳給崑崙的…….。”
“你是得知了他傳訊給崑崙,特地趕來找我們報訊?”洛北看著紫玄穀,問道:“我們現在是天下正道公認的叛逆,而且你傳訊與我們的話,便是對你師傅的違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洛北這麼問時,采菽也是一動不動的注視著紫玄穀,看著紫玄穀的神色。
人心叵測,誰知道紫玄穀不是假借報訊,卻要將他們帶到危險之地?
采菽盯著紫玄穀,便是紫玄穀隻要有絲毫神色不對,采菽就馬上動手。
但洛北這句話一問出口,紫玄穀卻陷入了沉默之中,許久才緩緩的撥出了一口氣,“當時戈離有那麼多師兄弟,我想到我可能不會是最拔尖的,但卻冇有想到,就會那樣離開蜀山。”
紫玄穀的這句話很是突兀,但洛北和采菽卻明白他的意思,紫玄穀說的便是那一次殘酷試煉,通過試煉之後,留下來的戈離弟子就隻剩下了七人。
“離開蜀山之後,我一直在後悔,如果當天我能夠不那麼怕死,我就能和你們一起留在蜀山了。”紫玄穀接著默默的說道,“我也常想,如果能再給我一個機會,我絕對不會貪生怕死,去害自己的同門師兄弟。所以我知道了你們的事情之後,我知道我一定要來,一定要報訊給你們,否則的話,我會一直糾纏於這個心結,這一生都不會有什麼成就。”
“當日那生死考驗,也的確太殘忍了些,每個人都會有做錯的時候。”
洛北和采菽聽到紫玄穀的話,也想起了當日那次考驗,兩人看著紫玄穀,就知道紫玄穀說的都是實情,因為他現在臉上的後悔、歡喜而又堅定的神情,是裝不出來的。
“而且我也認為你們冇有做錯,聽到你們為了季覦山的兩個孩童和崑崙的杭青鋒拚死一戰,我就想,要是換了我,可能根本冇有站出來的勇氣。”紫玄穀忽然笑了笑,“和你們相比,我的確不配做戈離的弟子。”
“紫玄穀師兄”采菽眉頭跳了跳,“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隻求問心無愧,做何派的弟子,又有什麼打緊,我和洛北現在,或許都已經算不上是戈離弟子了。”
“隻求問心無愧……。”紫玄穀皺起了眉頭,似乎在回味著這句話,忽然之間他的眉頭鬆了開來,有了種頓悟般的感覺,“隻有問心無愧,做事才能豁達,心境纔會暢快,這一次,不管生死,我的確是應該來。”
“不知其餘的那些師兄弟,離了蜀山之後又有什麼際遇,不知道現在又在做甚麼。”
桐木小艇在茫茫大海中乘風破浪前行,三個人的腦海中都有這樣的念頭。
駛出數百裡之後,紫玄穀又拿出了海圖,轉換了風帆,若是直直的朝著鑫盛源巨船相反的航線行駛,說不定便會被崑崙的人截殺到,而且紫玄穀來前,就知道兩日之後海上有大風浪,三人雖然都是修道者,但遇到天威也未必能夠抗衡,所以三人決定先找一個小島暫避。
有海圖,而且洛北又有黑木指南車這樣的法寶在手,在茫茫大海中也不怕走錯方向,不怕迷路。
到了夜色降臨之時,三人的桐木小舟衝到了一座方圓十幾裡的無名小島的沙灘上。
這個小島的周圍百裡,都有星星點點的零星島嶼,但都是珊瑚礁形成,不大,大的和這個島嶼一般有方圓十幾裡,小的隻有方圓幾百米,遠遠望去就像水中露出的一片白色龜殼。
桐木小艇上並冇有儲備多少食物、淡水,但這也難不倒對海事已經頗為熟悉的紫玄穀。他先是從島上的椰子樹上采來了椰果,又直接用木叉用海中刺了兩尾魚上來,直接切了魚片,灑上鹽末生吃,味道竟是說不出的肥美。
“久聞海中奇珍異寶甚多,而且景物也和岸上不同,反正附近百裡無人,不如下海看看。”
微腥的海風吹拂在洛北的臉上時,洛北忍不住就想到了黑風老妖留給自己的法寶,分水神光蚌。
分水神光蚌本身是以海中萬年紫蚌的蚌殼煉製而成的法寶,有避水的功用,能發光華,入海是最好不過的法寶,之前洛北是擔心被人看出這是黑風老祖的法寶,引來諸多麻煩,現在想到自己已然成了天下正道眼中與妖為伍的妖邪人物,洛北不僅有些啞然失笑,忍不住就想用這件法寶入海試試。
但就在此時,突然之間,漆黑一片的蒼茫大海上,卻傳來了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
“什麼聲音?”
采菽和紫玄穀眼中也驀然神光一閃,兩個人也都聽到了。
這聲音曼長而輕盈,聽不清歌詞,但卻說不出的動聽,但在黑色蒼茫的海麵上隨風傳來,此刻卻是說不出的詭異離奇,就像是一些神怪誌異的典籍上記載的海中海怪,人魚的歌聲。
這歌聲隱隱約約之間,卻似乎距離三人越來越近,“難道是有人知道我們在這裡?”三人神識放開,洛北甚至騰空而起,極目遠眺,但都看不見人。想必那曼歌而吟的人還在極遠之處,再過了片刻,隻聽得清楚那聲音是一個極其好聽的女聲。
突然,轟隆一聲,遠處一道雷光炸亮了天際,雷光綻放之間,洛北的眼睛忍不住眯了起來,而就著這道雷光,洛北看到遠處的海麵之上,一座小山般的黑影正朝著三人所在的小島而來。
那座小山般的黑影,赫然不是大船,而是一頭古怪的,看不清具體模樣的海獸。
小山般海獸的頂上,竟然站著一條曼妙的身影。
此時隨著雷光的綻放,原本已經漆黑的海麵烏雲密佈,變得更加的陰沉了下來,一場大的暴風雨,即將到來。遠遠望去,就好像這場大的風暴,是隨著那名女子,為那名女子帶來的一般。
第一百二十四章
崑崙幻冰雲
如同小山一般浮在水麵上的巨大怪獸,竟然是一頭無比巨大的八爪章魚,普通的八爪章魚都是在水中遊遁,但這條八爪章魚整個身體都是浮於水麵之上,高達數十丈,八條在水麵上伸開,拍打著浪花的觸角也都是粗如水桶。眼下這條八爪章魚的行進之間,八條巨大的觸角漫天飛舞,拍打出驚濤駭浪,身體之中又發出類似老虎嚎叫般的巨大響聲,這種聲勢,連鑫盛源的那種巨舟都可以輕易掀翻,攪碎,已經不是一般的章魚,而是世間傳說中令人談之色變的海怪、海妖了!
“恩,居然有通風報信的人,若不是我手上正好有千裡蜃樓晶球這件法寶,可看到千裡之內海麵的景物,今天就讓你們這兩個小螞蟻給逃走了。”
“你們這幾隻小螞蟻,居然害得我杭師弟都死在了青蝠的手裡,今天要不把你們捏死,我也難以交待過去。”
現在這頭八爪章魚圓滾滾,如同巨大佛頭一般的頂上,一名緋紅色宮裝的美豔女子,正冷冷的將一個鵝蛋般大小的淡黃色晶球收入自己衣袖之中。
這名緋紅色的宮裝女子雲髻高聳,肌膚勝雪,一點朱唇,眼光靈動,豐胸細腰,但眼角略微向上,有很濃的妖媚之氣,腰間又斜斜的掛著一柄銀色劍鞘的小劍,正是杭青鋒的師姐,問天唯一的女弟子幻冰雲。
“怎麼,幾隻小螞蟻,逃到這種地方,就以為我找不到你們了麼?”
小山一般的醜陋海怪,更加顯得破浪而來的幻冰雲豔麗而不可方物,但是洛北此刻卻完全冇有任何旖旎的感受,因為便是隔著上百丈的距離,他也感覺到了這豔麗的宮裝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殺意。
“你是崑崙的人?”
洛北迎風而立,絲毫不懼的看著海怪頂上居高臨下望著他們三人的幻冰雲,一時三人都冇有輕舉妄動,因為三個人都看得出幻冰雲的修為絕對不好惹。
“哼!”幻冰雲重重的哼了一聲。
這一聲冷哼發出,洛北和采菽、紫玄穀都覺得一股強大的威壓壓了過來。
修為到了一定的程度,身上就會自然流出氣勢、威壓。洛北吸收了大半烏虯內丹,身上已經帶了幾分龍息,但是氣勢、威壓,竟然還是根本不能和幻冰雲相比。
“她的修為,似乎比起杭青鋒高出很多!”
洛北和采菽的心中頓時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而與此同時,一聲冷哼過後,幻冰雲卻是轉而極其嫵媚的笑了笑,“我的名字,告訴你們也無妨,我便是崑崙千幻仙子,幻冰雲。”
幻冰雲這一笑,雖然和三人距離著近百丈的距離,但紫玄穀卻隻覺得這一笑之下,自己的神魂都好像被吸了過去,要融化在幻冰雲的雙眸之中。
“崑崙的人,還用這種**之術!”
猛然紫玄穀隻聽到洛北的聲音一下子響了起來,一震之下,紫玄穀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朝前走出了幾步,不由得一聲冷汗。
“哦?想不到你的心誌倒也堅定,不過你們這兩個小東西看上去冇什麼有趣,我也懶得和你們多費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