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浮 第149節

六十年前，明若是想去找那個男子為難，質問他她的滄月師姐有什麼配不上他，但是他卻隻是清淡的對怒氣沖沖的明若說了一句話。

“總有人要讓羅浮存在下去。”

這一句話和那個當時孤單的麵對大海的男子的取捨，讓明若明白了許多東西，讓明若記住了那個男子，也改變了明若的一生。

原來不知不覺，已經是六十年過去了。

“你不知道要見慈航靜齋的誰，那你到慈航靜齋來要做什麼？”明若認真的看著洛北，似乎在尋找當年那個人的一些影子。

“我有一個朋友中了厲害的蠱毒，被我的一個對頭擄走了。”洛北沉吟道：“我有個朋友在臨死前告訴我，要救她就要到慈航靜齋來，或許他的意思隻是我那個對頭會帶她到慈航靜齋附近來，但我想著至少要將慈航靜齋找到。”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你那朋友現在應該冇什麼大礙了。”明若微微的皺起了眉頭，“你那對頭，是崑崙的人？”

洛北怔了怔，但他還是點了點頭，道：“不錯，擄走我那朋友的人，是崑崙的弟子南離鉞。”

“哦。”明若微蹙著眉頭，有些沉默的想著事情。洛北卻已經忍不住接著問道，“前輩，你怎麼知道我那朋友冇什麼大礙了？”

“因為我們慈航靜齋已經救了她。”明若似乎想清楚了某些事情，眉頭舒展了開來，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答道。

“前輩你就是慈航靜齋的人？”洛北陡然聽到小茶已經被救的這句話，心情激盪，忍不住渾身都震了一震。

“是的，我就是慈航靜齋的這代掌教。”明若笑了笑，用比清晨的陽光還要和煦的目光看著洛北，“那麼你呢，洛北，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會進入蜀山，又成為蜀山弟子的，是他讓你這麼做的麼？”

這身上散發著說不出的慈悲氣息，眼神又讓自己覺得親近的素衣女子，竟然是慈航靜齋的掌教？！

而明若接下來的那句話更是讓洛北的身體都忍不住僵硬了起來。明若雖然隻說了個“他”，並未說出名字，但是她的話卻讓洛北很清楚，明若說的，就是原天衣。

“你認識我師傅？”一刻的凝滯過後，洛北忽然平靜了下來，看著明若，認真的問道。

明若點了點頭。

洛北也不再說什麼，隻是恭謹的答道：“是師傅讓我進入蜀山，要我修煉本命劍元的。”

雖然不知道明若和原天衣之間有什麼故事，但是洛北此刻卻已經可以肯定，麵前的這個素衣女子和自己的師傅是故交，既然如此，她就是自己真正的尊長，對原天衣極為尊敬的洛北再對她說話的時候，自然也變得恭謹了起來。

“你做的事，恐怕這世間也冇有什麼人能夠看透了。”

明若的腦海中閃過了原天衣的影子，她微微的在心中歎了口氣，又抬起了頭，看著洛北認真的說道，“我可以將你帶入慈航靜齋去見你那朋友，不過，看在我們慈航靜齋救了她的情麵上，不知道你是否能夠答應我一個要求。”

第兩百四十二章

劍心通明

“什麼要求？”洛北有些掩飾不住的驚訝。他的驚訝在於明若根本不像是個做了什麼事卻想著彆人的回報的人，即便是不說話，隻是簡簡單單的站著，洛北都可以清晰的感覺出來明若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慈悲的氣息。而且雖然明若並冇有展示什麼強大的術法，但是明若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空明玄奧的法力波動和明若那種隨便一站就好像和整個天地融為一體的氣勢，卻讓洛北可以肯定，明若的修為應該遠在他之上。慈航靜齋的掌教，一個真正的絕世強者，有什麼有求於自己的事？自己又能幫得了她什麼？

“我慈航靜齋和你們羅浮一樣，在世間已經存在了上千年之久，在這千年之中，我們慈航靜齋也經曆了無數劫難。”明若緩緩的朝著洛北走了幾步，靜靜的看著洛北說道：“如果我冇有算錯的話，我慈航靜齋馬上就會適逢一次大劫，我知道這個要求對你來說有些困難，但是以我慈航靜齋目前的能力，可能未必能夠安然渡過這次大劫，所以……..。”

“所以你想讓我出手相助？”洛北毫不猶豫的說道，“不說你們救了我那朋友，對我有大恩，便是因為你和我師傅有舊，慈航靜齋有難，我便會全力相助。”

“不隻是如此。”明若搖了搖頭，微微的一笑，道：“我的意思，是想讓你…….做我慈航靜齋的掌教。”

“什麼？！”

明若的這一句話，就像一個直接在洛北的耳邊炸響的驚雷，一下子將洛北炸得徹底的呆住了。

讓自己做慈航靜齋的掌教！

這意味著什麼？

慈航靜齋並不是一個默默無名的小派，在絕大多數的玄門眼中，慈航靜齋都是神秘而強大的存在。而且最為關鍵的是，慈航靜齋從來就冇有男弟子，更不用說突然要讓一個根本不是慈航靜齋的男子做掌教！

洛北不可置信的看著明若，他覺得明若是在和自己開玩笑，但是從明若認真的臉上和眼神中，他卻看不到任何開玩笑的神色。

“明若前輩，為什麼你會突然提出這樣的提議？”

“我門下有幾個不錯的弟子，雲媛個性平和，穩重，心思慎密，行事有大家之風。燕虹處事果斷，應變機敏，詩劍善良、直接，對天地萬物都有由衷喜愛之心，根骨又好，將來的成就說不定還在雲媛和燕虹之上，但是詩劍入門最短，修為見識都還不足。以雲媛和燕虹的修為，若是在平時或許可擔此大任，但是現在…….卻是未必能夠。”明若說了這些，忽然又看著洛北淡淡的笑了笑，道：“你是不是不明白，為什麼以我的修為，卻還要想著將掌教之位傳給他人？”

洛北點了點頭，“晚輩正是因此而不解。”

“你看這株山櫻生長了多少年了？”明若微微的轉頭看著身邊的那株高大的山櫻，對洛北說道：“這株山櫻，是我小時候和我師姐一起種下的。”

洛北下意識的轉過頭去看那株被雷電劈成了兩半，但卻依舊枝葉茂密，經過了無數歲月卻散發著慈悲氣息的高大如蓋的山櫻，而這時，明若又已經淡淡的說道，“它開的花還是這麼美麗，但我的壽元，卻是快要儘了。”

“怎麼可能？”這一瞬間，洛北有些微微的失神，雖然這株山櫻至少已經有兩百年以上的年歲，但是一般的功法，修到一定的程度之後，都至少有兩三百年的壽元，到了兩三百年之後，體內的氣血纔會不可遏製的衰敗下去。像明若這種修為，至少也應該有三四百年的壽元，她的生機，怎麼會到此時就要消散了？

“是因為我們慈航靜齋的靜念通明訣。”明若的視線從開滿白色細花的山櫻樹上轉到了洛北的身上，細細的解釋道：“大凡越是威力強大，越是玄奧的訣法，修煉起來就越困難，你們羅浮的功法如此，我們慈航靜齋的靜念通明訣也是如此。我不知道你修煉的是不是和你師傅一樣的空生滅海琉璃訣，反正我滄月師姐對我說過，你師傅修的空生滅海琉璃訣在修煉的過程中，是不停的用真元淬鍊肉身、經脈。修煉之時，要承受經脈不停碎裂、修複之苦。而我們慈航靜齋的靜念通明訣，卻是以極大的念力，打通，塑造出原先不存在的經絡循環出來。”

“以極大的念力，打通、塑造出原先不存在的經絡循環出來？”

“不錯。你們羅浮的空生滅海琉璃訣，是選擇通過硬生生的承受、抵禦修煉時的痛苦，來不停的提升心性修為。而我慈航靜齋的靜念通明訣卻是以清淨平和的心念，懷著以自身受苦以救天下人的念力，選擇淡忘、弱化修煉中的這種痛苦，你們羅浮的這套功法，是通過不斷強化你們的經脈，肉身，讓你們的肉身之中可以存儲更多的真元，一瞬間之內，一條經脈之中流動、充斥的真元可以比彆的功法多出數倍，到後來甚至數十倍。同樣你們體內可以容納的真元，也比彆的功法要強大數倍，數十倍，所以你們羅浮的功法，纔有驚世駭俗的威力。而我們慈航靜齋的這套功法，卻是在體內原本不存在這樣的經絡的地方，以修煉中形成的強大念力，多打通幾條經絡出來，這樣我們體內可以容納的真元也比一般的功法要多。”

洛北沉默而認真的聽著，他知道空生滅海琉璃訣隻是妄念天長生經基礎上化生出來的一套功法，相當於是妄念天長生經的略微簡化版本，但事實上洛北無論對這兩種功法都知之甚少。明若說的這每一個字，對他都是極有用處。

“人的心念，意誌力，都是很玄妙的東西。要在體內強行多打通幾條經絡出來，也必定會給身體帶來極大的損傷，我慈航靜齋的靜念通明訣便是以心念和意誌，調取真元和天地靈氣來修補修煉時的損傷。”明若平靜而緩慢的說道，“靜念通明訣的前七重，每一重就是在體內多打通、塑造出一條經絡出來，每進一重，要打通、塑造的經絡就更為寬廣，可容納的真元就更多，同樣，要打通這樣的一條經絡就更難。而靜念通明訣的第八重劍心通明境界，便是要打通、塑造出一條將之前打通的七道經絡全部貫通，連接的一條主經絡。這八條經絡一貫通，心念一片空明，和整個天地多了許多獨特的感應，而八條經絡中同時流轉的真元力量也不可同日而語，瞬間通過這八條經絡的強大真元力量引發的術法威力，也是比起第七重時所能發出的術法的威力，要強出許多。”

明若所說的這些，對於一般的修道者來說可能太過玄奧，但是洛北卻偏偏聽得很明白。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自己所修的妄念天長生經和慈航靜齋的這套功法的確有些地方有相似的地方。洛北也很清楚，自己體內同樣的一條經絡，現在其中流淌的真元力量，瞬間爆發時可以容納的真元力量，比起自己剛剛修煉之時，不知道要強出多少，如果將那時他的經絡比作一條小小的管道的話，現在洛北的經絡就已經是大江大河。現在洛北體內元神識海之中隨便流出的一股真元，洛北那時的經脈都無法容納，可能瞬間就會被撐得粉碎，而現在洛北體內的經脈明顯可以承受更為洶湧澎湃的真元力量。而用過了這麼多的術法之後，洛北自然能夠感覺得出，瞬間的真元循環越是強大，施展出來的術法威力自然也越是強大。

“我在十幾日前，終於打通了那條主經絡，到了劍心通明的境界，否則我也不可能輕易的感覺到你的到來。”明若有些不自覺的自傲，卻又有些遺憾的輕聲說道，“可惜還是晚了些。”

“晚了些？”洛北可以感覺得出明若的強大，但是他不明白明若為什麼會這麼說。

“雖說殊途同歸，在術法本身上並冇有多少的高下。但是我不得不承認，我慈航靜齋的這套功法比起你們羅浮的功法多了許多的侷限。”明若微微有些苦惱的搖了搖頭，“我雖然悟出了靜念通明訣的奧妙，但是突破到劍心通明境界之後，我的身體，卻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損傷。或許也是我天資不夠，隻要我能早個三十年領悟出那些奧妙，以我當時身體的生機，就能承受住突破到劍心通明境界的損傷。”

洛北默然，但是他的心頭卻是如受雷擊。

如果早三十年到達這個境界……，在明若有如傳道的細緻解釋下，洛北很清楚的明白了靜念通明訣這道威力同樣至為強大的訣法的侷限所在，或者說，明若本身是在特意的仔細授道。

妄念天長生經在不停的修煉之中，會使得一個人的生機越來越強大，便是到了洛北這樣的境界，至少也要到三百歲之後，氣血、生機纔會慢慢衰敗下來。但是靜念通明訣並非是肉身成聖的功法，在突破不到更高境界的情況下，或許在兩百歲之後，身體便會慢慢的衰敗下去。

要是在氣血、生機衰敗之前，突破到劍心通明的境界，身體就承受得住那以極大念力打通那條主經絡時所受的損傷，但是到了氣血、生機略微衰敗之時再突破劍心通明的境界，那身體卻是已經承受不住，原先那緩慢衰敗的速度，可能會持續一兩百年，但是現在這極大的損傷卻使得氣血、生機衰敗的速度快了無數倍。

慈航靜齋已有上百年未有人達到過這個境界，就算之前有人突破到了這個境界，那些成功突破的，也未必能夠發覺這個侷限。所以明若或許也是突破到了這個境界之時，才發現了這樣的侷限，才發現自己的氣血、生機以驚人的速度衰敗下去。

原本或許還有上百年的壽元，或許變成了數十日的壽元。

明若的表情很是淡然，因為她畢竟到達了這樣的境界，發覺了靜念通明訣的這個侷限。而且對這個功法她也並冇有任何的不滿，而是歸咎在自己天資不足，因為若是天資再好一些，早個三十年達到這樣的境界，她就不會陷入這樣的境地。

但是看著她明麗無比的臉龐，想到她或許隻剩下了數十日的壽元，洛北的心裡卻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冇有什麼功法，可以阻止這種衰敗麼？”洛北忍不住對著明若說了這一句。

“來不及了。你也很清楚，這種徹底的衰敗和傷勢不同。”明若微微一笑，點了點不遠處的一株已近枯萎的老樹，“你也知道，這樣的一株老樹開始衰敗的時候，是已經冇有什麼方法可以讓它再有生機了，最多是拖延些時日而已。”

◇ 

◇ 

◇

（久違的第二更送上~~）

第兩百四十三章

一個理由便夠了

洛北當然很清楚生機的徹底衰敗和尋常的傷勢有什麼不同，但是看著美麗清雅的明若，洛北實在是很難想象她體內的生機正在飛快的逝去。

談論身邊人的生死，本來應該帶著一絲悲傷，但是因為明若的淡然，氣氛卻變得有些不自覺的肅穆了起來。

“為什麼選我？”洛北看著明若，認真的搖了搖頭，“我並不是個好人選，天下那麼多正道玄門，都想將我除之而後快。我要是做了慈航靜齋的掌教，就反而相當於給慈航靜齋憑空樹立了不少的敵人。”

“你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一些，我之所以說讓你做慈航靜齋的掌教，自然也是將這些都考慮在內了。”明若淡淡的笑了笑，看著洛北的眼睛，“你說的不錯，天下那麼多正道玄門，包括崑崙都想將你除之而後快，可是你現在不還是好好的活著？”

洛北苦笑著搖了搖頭：“那是我運氣好。”

洛北並冇有說謊，雖然洛北現在已經是跨入了世間強者的行列，但是從洛北離開蜀山至今，好些次卻都是行走在生死邊緣，隻差一線就要死在彆人的手中。

“運氣？”明若笑了笑，道：“對於我們修道者來說，隻有因果之說，並冇有運氣之說。有時候所謂的運氣，隻不過都是來自你的選擇。就像今天你能站在這裡，也隻是因為你過去做過的那麼多選擇，而不是什麼運氣。”

“自己的選擇？”洛北微微的有些發愣，他更加清晰的覺得，眼前的明若的確比自己觸摸到了更加玄奧的境界，隻是因為自己的關係，自己卻並不能完全明白明若每句話的真正含義。

“我們修道之人，最講機緣。此刻你能出現在這裡，就是我們慈航靜齋的機緣。”明若看著洛北，接著說道，“以你的修為，基本上已經能夠獨擋一麵，而且對於我慈航靜齋來說，你本來也是最佳的人選。”

“最佳的人選？”

“不錯。”明若點了點頭，問道：“你修的是空生滅海琉璃訣麼？”

洛北略微猶豫了一下，因為在出羅浮之前，原天衣告訴他絕對不能自己透露自己是羅浮弟子的身份，但是既然明若都已然如此清楚他的身份，又和原天衣有舊，似乎也不需要隱瞞什麼了。略微的猶豫了一下之後，洛北搖了搖頭，“我修的是妄念天長生經。”

“妄念天長生經？”

聽到洛北說出這個名字，即便是雙眼之中一片空明的明若都有了些微微的震動，“原來原天衣竟然是傳了這套功法給他，而他已經修到了這樣的境界？”一個包含了太多意思的微笑轉瞬浮現在明若的嘴角。“你修的是妄念天長生經，那也和空生滅海琉璃訣一樣了。這個世間的絕大多數術法，你們都能拿去使用。我們慈航靜齋的術法也是一樣。而且我們慈航靜齋的靜念通明訣，修的是劍心，是以修煉飛劍訣法為輔，以劍氣和劍意輔助心念，意誌來打通那些經脈，衝關，以求達到劍心通明的境界。你現在已經修到本命劍元的境界，劍意和劍氣甚至在我之上，而且你將羅浮的這套功法修煉到了這個程度，心性修為自然也是極強，心念、意誌力足夠。要用我慈航靜齋的術法也是不難，而且你的肉身氣血、生機如此強大，要是修煉靜念通明訣，說不定會很快就達到劍心通明的境界，超越我也是指日可待。”

“可是……我對慈航靜齋一無所知，而且你對我知之甚少，這掌教之位，似乎太過突兀了一些。”洛北有些沉重的看著明若。

“你是覺得理由不夠多？”

明若搖了搖頭，微微的伸出了好看的手指，似乎有些氣惱洛北的不開竅，要在洛北的腦袋上敲一記一樣，但是她伸出的手指卻最終翹了起來，豎起了一根白皙纖細的手指，對著洛北輕輕的搖了搖，“其實隻要一個理由就夠了。既然他都將妄念天長生經傳給了你，將羅浮的命運放在了你的身上，我將慈航靜齋的擔子也交到你的身上，又有什麼錯？這個理由，難道還不足夠麼？”

你是原天衣看中的弟子。

天下隻有一個羅浮，隻有一個原天衣。

這一點理由，對於明若來說，的確已經足夠了。

但是還有兩個閃現在明若心中的理由她卻是並冇有說出來。一是修到了劍心通明的明若不得不承認，羅浮的這兩套功法比起慈航靜齋的靜念通明訣的確要厲害一些……而另外一點從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另外一個理由是，她突然想到，如果當年有一個自己這樣的人，如果也說服了讓原天衣做慈航靜齋的掌教，那他一個人，豈不是就可以同時挑起了羅浮和慈航靜齋的擔子？或者，滄月師姐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你自己決定吧。做我慈航靜齋的掌教，會讓你揹負更多的東西，不過對你的修為提升也應該大有好處。不過從我私心來講，我希望你能快些答應我這個請求。”明若忽然抬起了頭，淡淡的看著西側的天邊，“我的時間並不多了。”

兩個人略微沉默了下來。

若是在往常，一個和洛北並冇有多少關係的門派讓洛北做掌教的話，洛北或許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因為洛北原先想做的就是籠絡起更多的力量，和崑崙對抗。但是這慈航靜齋卻和羅浮有著許多說不清的聯絡，而且明若的壽元將儘了，將慈航靜齋交在他的手中，就有種托孤的感覺，若是真接了慈航靜齋，洛北就絕對不會將慈航靜齋置之不顧。

“我是要回羅浮的。”洛北略微沉吟了一下，又無比肯定的看著明若，重複了一遍，“我是要回羅浮的。”

“沒關係。”明若開心的笑了起來，他知道洛北隻是強調，他是原天衣的弟子，終究要回到羅浮去，讓羅浮繼續存在下去。這並不是拒絕，而相當於隻是洛北的一個條件，於是明若笑著點頭道：“慈航靜齋的存在隻是因為慈航靜齋奉行的道，因為慈航靜齋的人，而並不是慈航靜齋在什麼地方。你要去羅浮，將慈航靜齋搬去羅浮，也冇什麼問題。”

洛北先是愕然，然後心中又不自覺的對明若充滿尊敬。

試問世上有多少人能夠行事如此不羈，可以完全摒棄這種門派的觀念？若是如此，天下的紛爭也應該會少許多吧？

洛北如此想著，便不再說什麼，看著明若點了點頭。

像明若這樣的人，像慈航靜齋這樣的宗派，世上原本就已經不多了，洛北點頭答應的時候想著的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宗派，她們的信念和道，是值得自己全力去維護的。

“走吧。”

看到洛北點頭答應，明若的嘴角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有時候，無論是誰看到明若，都隻會覺得她隻是個少女，但是卻冇有人想到，她就是名震天下的慈航靜齋的掌教，她體內的生機，在飛快的流逝著。“我帶你去看看慈航靜齋，有件東西要給你，順便我將靜念通明訣也傳給你，你自己看看靜念通明訣對你有冇有些用處。”

洛北點了點頭，身影一動，跟在了明若的身後，而屈道子伸手一揮，一道真元也是捲住了屍神和小烏虯，跟著洛北飛掠而下。

明若和洛北離開時捲起的勁風吹得開滿白色細花的山櫻樹上倏然飄卷而下許多的花瓣，與此同時，在西側的天空，遠得幾乎看不見的天邊，三道微微的華光，也正朝著大東山飛掠而來。

那三道尚且距離大東山極遠的華光，一青一黑一紫。

青色的，是一道青色的劍光，青色的劍光上，負手而立的是一個身材豐腴，身穿緋紅色宮裝，神情謙恭，但低垂的雙眼之中，卻是不停的有神光閃動的豔麗女子。

這名豔麗女子看上去也隻有二十幾歲，雖然神情謙恭，但是眼中那閃過的神光，卻顯示出她的心地未必就像她表麵看上去的那麼柔和，謙卑。

紫色的，是一個丈二的紫色葫蘆，通體如同紫金所鑄，看上去十分沉重，但紫光燦爛，飛遁起來的速度卻也是極快，一名敞胸、白鬚的胖胖老者，直接仰麵半躺在這個大葫蘆上，神態悠閒，滿麵紅光，看上去有如仙翁。

黑色的，卻是一個諾大的轎子。

這個淩空飛在空中的黑色轎子比世間最大的八抬大轎還要大出許多。轎子主體是閃著油光的黑木，籠著不知是什麼材料所製，但看上去卻是結實緊密異常的黑色錦布，轎子頂上是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寶石，一圈圈的光暈罩下來，高空中的罡風根本就不能靠近這頂大轎。而轎子底部，卻是有銀色的秘銀符籙流轉不息，泛出一團團的華光，托著轎子飛行。那一團團的華光，看上去像是一圈圈的漣漪，又像是不停的泛起一片片碩大的魚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