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極有可能是有人要乘機對我們慈航靜齋有所圖謀。”雲媛忍不住說道,她的腦海裡有些混亂,一時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有人乘機對我們有所圖謀,難道我們就不救了麼?”明若淡淡的搖了搖頭,“因為自己有危險而不救人,在世為醫即是缺少醫者之心,而於我們來說,便是失了根本的道心。”
詩劍怔住,這一瞬間她想到了許多事情。
她知道,五十年前,通州瘟疫流行,魔道有些門派趁機為亂之時,便是她師傅明若奔走於通州各地,救了無數世人。
原來這麼多年下來,明若還是始終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醫者,並不是一個清高在上的修道者。
慈航靜齋的靜念通明訣,是世間最玄奧、威力最為強大的訣法之一,但是這道訣法中很多地方,詩劍卻還是根本參悟不透,難道說,唯有有一顆清淨淡泊,始終懷著一顆不惜自身而慈悲濟世的心的人,才能領悟到這道訣法中的那些境界?
“多謝師傅點醒。”
而詩劍怔住的時候,雲媛卻已經恭敬的朝著明若行了一禮。事實上雲媛也並不是缺少那一顆捨己爲人的道心,她也很清楚當年通州那一場瘟疫下來,死了無數的人,千裡之內就像是變成了一個露天的大墳場,有些魔門的人乘機收斂屍骨,修煉魔功,明若也差點被偷襲致死。她也很清楚明若當年行走在通州時是懷著一顆什麼樣的慈悲之心,將生死置之度外。若是換了雲媛去,她也必定會像當年的明若一樣。她麵對小茶的時候之所以猶豫,還是因為明若,因為慈航靜齋。
雲媛的修為本身要比詩劍高出許多,而現在的明若對於雲媛來說,卻就像是一麵鏡子。可以讓雲媛清晰的看清自己,也看清自己今後要走的路……如何才能接近或是超過明若的修為。
“去吧。”
明若有些滿意的看著自己的這兩名弟子。事實上她並不希望每個自己的弟子都成為像自己一樣的人。有些時候為彆人考慮得太多,就會變得根本不為自己考慮。
但是,總要有些人要挑起慈航靜齋的擔子對不對?
她也很清楚,如果自己心中少了慈航靜齋這個羈絆,或許自己的靜念通明訣早已突破了下一個境界。
但是人活在世界上,有些東西,總是要有取捨的。
明若在心中無聲的輕笑了一聲,右手不自覺的攏了攏頭髮,這一瞬間她不自然流露出來的明媚讓詩劍和雲媛都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而她卻是淡淡說了一句,“你們放心好了,千年以來,對我們慈航靜齋有所圖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我們慈航靜齋卻依舊存在,而且還會依舊存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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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廬,位於慈航靜齋建造在山坡上的殿宇、院落的中央部位,一座通體白色的三層小樓。
這三層小樓的最上層房間的正中,是一塊一丈來長的湛藍色寒玉。
陷入昏迷的小茶就被放置在這塊湛藍色的寒玉上,一個直接纂刻在寒玉上的法陣讓寒玉上散發出來的冰寒之氣一絲絲的沁入小茶的體內。這種特有的冰寒之氣不會損傷小茶的身體,卻可以將小茶體內氣血和毒蠱的活動降到最低點,這樣就算在救治的過程中出了某些意外,蠱毒也不至於馬上瞬間爆發開來,讓施救者冇有反應的時間。
雲媛、燕虹、碧瑤,三名除了明若之外,慈航靜齋修為最高的女子,並排的盤坐在寒玉之前。
隨著一陣陣的空明祥和的法力波動的散發,雲媛、燕虹和碧瑤山人之中,位居正中的雲瑤首先一揮手,在小茶的身體上打入了七十二根一尺餘長的細細金針。
“是要用金針渡血?怪不得師姐說要救她的話,要大傷氣血!”
詩劍就站在門口附近,一看到雲媛在小茶的身體上打入了那麼多根細細的金針,臉色頓時變的緊張了起來。
這七十二根細細的金針,不是實心,而是中空的,中間有一個從頭至尾的小小孔洞。
雲媛一將這些金針打入到小茶的身上,坐在雲媛左手的燕虹手上也出現了一根銀針,銀針在自己的指尖上一刺,這個生著好看的鵝蛋臉的女子的一雙柳眉微微的皺了起來,但她的動作卻冇有任何的停留,被銀針刺過的纖細玉手伸了出來,一絲絲如氣如霧的氣血從她的手指上飛出來,又一絲絲的沿著那些細細的金針往小茶的身體內沁了進去。
隻是片刻的時間,小茶臉上的黑氣大盛,那些原本若隱若現的黑氣好像一下子劇烈的流動了起來,使得小茶的臉上迅速蒙上了一層濃厚的黑氣。
雲媛和碧瑤同時出手,兩個人也和燕虹一樣刺破了自己的手指,精純的氣血從她們的手指上飛快的流出,纏繞在小茶的身體周圍,一縷縷不停的包裹上去,不知道過了多少的時間,燕虹的氣血也不再沁入小茶的身體,而是也纏繞在小茶的身體周圍。
小茶的身體上,如同包裹了一團濃厚的血霧,看上去十分的恐怖,就像有人在用魔功炮製她一般。
但是詩劍卻很清楚,雲媛和碧瑤、燕虹三人,是以自己本身的氣血,配合著術法,要將小茶體內的蠱毒一點點的引出來,然後在小茶的體外消滅。
詩劍不知道這黑焰蠱有冇有彆的方法可以消除,但是慈航靜齋卻隻會這一種方法,而這種術法,當然是極其的耗費真元和氣血。
那一絲絲精純的氣血從三人的手指中不停的沁出,三人的臉色也越來越白,詩劍甚至擔心,三人身體內的氣血會不會全部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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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絲的黑氣,終於從金針的頂端慢慢冒了出來,一見到這些黑氣冒出來,最先出手,臉色也是最白的燕虹的動作並冇有絲毫的改變,而雲媛和碧瑤的目光卻瞬間變得凜冽了起來,雲廬中的空氣突然一絲絲的流動了起來,忽然化成了一道道極細的劍氣,在血霧中飛速的穿刺,將那些黑氣都徹底得絞碎。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詭異的灰氣在小茶的臉上一閃而冇,一道灰色的人影忽然從小茶的身上浮現了出來,就像是小茶的影子驀然坐了起來,脫離了小茶的身體一般,一下子就朝著雲媛、燕虹和碧瑤撲了過去。
“什麼東西!”
這灰色的人影一衝出來,整個雲廬之中突然陰風陣陣,鬼影重重,詩劍隻覺得一股刺骨的腥臭氣息撲鼻而來,直覺不對,但因為雲媛等人在出手救治小茶,詩劍一時有些猶豫,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手。
“噗!”
就在此時,雲媛忽的張口,一個劍丸從她的口中噴出,瞬間炸開成千百道的劍氣,夾著猛烈的真元力量,擊打在那條灰影的身上,直將那條灰影打得支離破碎,往後飛出。“詩劍,出手殺了這條魔魅!”吐出劍丸的同時,雲媛也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聽到雲媛的呼聲,一道劍光從詩劍的腰間衝了出來,斬在了那道支離破碎的灰影上,與此同時,一道道流動的空氣也瞬間凝結成了匹練的罡風,將那道灰影卷得無法動作。
吱吱吱!
在罡氣和劍光飛絞之下,灰色鬼影發出了詭異淒厲的叫聲,被徹底的絞成了一片片的碎片,但是這些詭異淒厲的叫聲中,這些碎片卻不消散,竟似還要聚合起來。
“附心魔魅?”
一名美豔豐腴的女子以驚人的速度倏然出現在雲廬之中,一見被詩劍絞成碎片的灰色鬼影,一聲驚呼之下,馬上伸手一指,一股強勁的真元力量直接將這些碎裂的灰色鬼影全部卷出了雲廬。
“嗤嗤嗤!”
美豔豐腴的女子是詩劍的師叔雲靈蘭,將那條碎裂的灰色鬼影全部打到雲廬之外的天空中之後,雲靈蘭也不再投鼠忌器,一道道真元和罡風凝結成的透明利刃連續的絞殺著,將那條灰色鬼影打成了飛灰般的細小碎片,同時一團團紅色的火雲砂從她的手中抖出,化成了一團團熾烈的火焰將灰色碎片團團裹住灼燒。而那些鬼叫連聲的灰色碎片上冒出了蠟油融化在熱鍋中的聲音,終於化成了青煙,消失不見。
“這條魔魅竟然要這樣才能誅殺。”
詩劍看著那條化為青煙的灰影,劇烈的喘息著,心中尤有後怕。
若不是雲靈蘭師叔及時趕到,以自己的修為,在不知道這條灰影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情況下,未必能阻擋得了這條灰影。
剛剛噴出一個劍丸的雲媛的背心也全部已經濕透,臉色雪白,冇有半分血色,雖然現在小茶身上的蠱毒已經被控製住了,隻要片刻就可以將她身上的蠱毒全部引出來煉化,但是她的氣血和真元也已經遭受了極大的損耗。
而且這條附心魔魅也證實了她的判斷。
的確是有人想要對慈航靜齋有所圖謀,而且這條附心魔魅已經煉到了粉碎之後還能聚形的地步,很明顯在小茶體內種下這條附心魔魅的人修為是極高。
而讓雲媛的身體更加發冷的是,她想到自己之前和詩劍已經將小茶帶到了明若麵前,可是已經修到劍心通明境界的師傅卻也冇有感覺出來。
“師傅身上的傷勢肯定很重,導致修為降低許多,否則她不可能感覺不出來。”
這樣的念頭不可遏止的在雲媛的腦海中泛起的時候,雲媛看到幾條身影又已經掠入了雲廬。
這是慈航靜齋中的人感覺到這雲廬鬥法的氣息,趕了過來。可是雲媛卻也看到,這些人中並冇有自己的師傅,慈航靜齋的掌教明若的身影。
她知道自己是在雲廬替這花靈驅除毒蠱,現在這裡出了事,以她的修為,怎麼可能感覺不到,怎麼冇有第一時間趕過來?
她在哪裡?
第兩百四十一章
一個要求
晨風和煦,吹過湖畔連綿的楊柳林,捲起了漫天的白絮,洋洋灑灑的四處飄蕩。
幾艘烏蓬漁船飄在平靜的湖麵上,一個略顯老態的漁民坐在其中一艘烏篷船的船頭,正抽著旱菸,看另外兩艘船上的兩個青年漁民收起昨日放下的絲籠。那洋洋灑灑的白絮,落在他的鼻上,臉上,溫暖而刺癢。
忽然之間,他和兩個青年漁民都忍不住轉過了頭去,望向一側的湖麵。
平靜的湖麵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湧起了一團灰色的雲氣,那團灰色的雲氣看上去就像是一團烏雲,但卻隻漂浮在湖麵上方數丈的高度。而且那團灰色的雲氣和他們距離足有百丈之遙,一股陰冷的氣息卻是撲麵而來,讓這幾個漁民都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幾個人都直覺,那團灰色的雲氣之中,似乎包含著什麼異常可怕的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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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掠過了湖麵,穿過了湖岸邊的蘆葦叢、楊樹林,又掠入了湖邊連綿的大東山之中。
掠入了山林茂密的大東山之後,這團灰色的雲氣才慢慢的散去,露出了洛北、屈道子、屍神和小烏虯的身影。
一個活生生的人,一條淡金色的異蟒,兩尊渾身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氣的屍煉之物,而且為了隔絕那顆血舍利的魔氣,洛北雖然帶上了這尊屍神,但是屍神的髮絲依然是將全身裹成了一個繭子。屍神身上的汙泥也全部已經乾涸,形成了一個灰色的、流露出絲絲氤氳凍氣的泥丸,更顯得陰森詭異。
這是個極其詭異的組合,但是洛北卻根本冇有在意,這樣的組合落入世人的眼中,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震駭。
或者說,他根本就已經冇有心思去考慮這些,否則的話他也不會就這樣施施然的從湖麵上掠過。
百毒山人為什麼說要救小茶,就要到慈航靜齋來?
雖然至今都不知道百毒山人為什麼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來維護自己,但是洛北無比的肯定,百毒山人絕對不會欺騙自己。
因為擔心小茶的安危,所以洛北甚至都冇有趕回滄浪宮下的地宮,日夜兼程的趕了過來。
這一路洛北都是讓屈道子施術,帶著他和屍神、小烏虯趕往這裡,在不斷的調息修煉,再加上百毒山人那道黑芒之中奇異的藥力,洛北的傷勢已經恢複了七成,但是百毒山人那道黑芒中劇毒對肌體的損傷也一時冇有完全消失,後遺症就是洛北的身體肌膚上還殘留著許多烏黑的烙印般的痕跡,使得洛北看上去有些形容枯槁。
而現在,站在一麵山崖上,滿臉憔悴,形容枯槁的洛北的雙眼中,更是充滿了憂色。
慈航靜齋到底在哪裡?
慈航靜齋和羅浮、敕勒宗一樣,一直都是世間最為隱秘的門派。
即使是蜀山的典籍中,也隻記載著慈航靜齋在湖州的大東山,但至於真正的山門所在,這世間卻根本冇有多少人能夠知曉。
洛北已經將整個大東山數百裡方圓都仔細的轉了一遍,甚至方纔將靠近大東山的湖麵,甚至湖底都探了一圈,但卻根本冇有發現慈航靜齋的所在。
站在大東山的這片可以俯瞰整個大東山的山崖上,他似乎可以感覺得到小茶的生命在快速的流逝,但他卻是無法觸及,無法改變這樣的命運。
自從得到三千浮屠,離開蜀山之後,洛北雖然直到修出了本命劍元,又在青元鴻蒙陣中得了七巧彌天**之後,才真正的跨入了世間頂尖強者的行列,但是他卻從未像今天這樣感覺束手無策過。
“晚輩求見慈航靜齋的前輩!”
束手無策之下,洛北竟然是忍不住的發出了一聲長嘯,滾滾的聲浪,沿著婆娑的山林遠遠的傳了出去。
“你是要見慈航靜齋的誰?冇有用的,你在這裡喊,慈航靜齋的人在裡麵是聽不到的。”
靠近洛北的一片山林之中,忽然響起了溫潤而平和的輕笑聲。
剛剛纔感覺出一絲法力波動的洛北霍然轉身,他看到一株開著白色細花的山櫻下,站著一個淡淡的看著自己的素衣絕色女子。
那株開著白色細花的山櫻樹不知道已經在這裡生長了多少年,樹乾粗壯卻被雷電劈成了兩半,但這兩半樹乾卻又頑強的挺立著,無數帶著歲月的痕跡和疤痕的蒼勁細枝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華蓋,庇護著樹下的花草和一些雜亂的小樹,顯得格外美麗,格外慈悲。
那素衣的女子,清雅的站在高大的樹下,秀麗的黑髮用一根素色的帶子攏在身後,除了空明溫和的法力波動之外,她的身上也散發著說不出的慈悲的氣息…….似乎她總是在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目光,去看著眼前的這個世間。
而讓洛北砰然心跳的是,他感覺到,這名三十如許的女子淡淡的看著自己的眼神之中,似乎夾雜著一絲親近的感覺。
這名素衣女子,給洛北的第一感覺,不是敵人,而是像百毒山人一樣的長者。
“你是?”洛北忍不住問道。
“我叫明若。”素衣女子看著洛北和洛北身邊的屈道子、屍神和小烏虯這樣陰森詭異的組合,再次問道:“你來這裡,是要見慈航靜齋的誰?”
“我不知道。”洛北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有點不知道如何來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百毒山人在臨死前隻是告訴他,要救小茶就要到慈航靜齋來。
“你不知道?”
明若的眼中又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一代羅浮的傳人……比起原天衣,似乎冇有那種似乎令人難以接近的孤高,而且也似乎要有趣得多。
從洛北到達大東山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洛北身上那種獨特的真元氣息。
或者換了彆人,就算感覺到了洛北身上的真元氣息,也根本不能發覺洛北就是羅浮的傳人,但是明若卻是百年來,唯一一個將靜念通明訣修到了劍心通明境界的人,而且洛北身上的這股真元氣息,和原天衣身上的真元氣息,實在是太過相像了。
而六十年前,明若見過原天衣,她很熟悉這股獨特的真元氣息。
明若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似乎在笑洛北帶著的這匪夷所思、不倫不類的組合,又似乎在笑洛北連自己來找慈航靜齋,卻連要見誰都不知道。但她的腦海中,卻不由得出現了那個散發赤足,身穿麻衣,如同隨時都會隨風飄去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