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厚將人背起。這個地方距離溪水村不過二十裡地,他卻足足走了兩個多時辰。快到溪水村的時候已是晚上,村裡零星的亮著幾家燈火。
在羅厚快要精疲力儘的時候,突然看見村口有一個單薄的身影正打著燈籠踮著腳張望著。
正是王若蘭在家久等丈夫未歸,這又提著燈籠到村口迎接來了。老遠便瞧著丈夫揹著個人。
王若蘭一路小跑上去一看,隻見羅厚全身已被汗水濕透,就好像剛從水中遊泳上來一樣,趕緊將背上的人架到自己的肩膀上。
剛架起那人隻感覺後頸處黏糊糊的,王若蘭心下有些奇怪,摸了一把用燈籠一照,頓時嚇了一跳!隻見自己手上全是血,自己的肩膀上也到處都是血。再看那人,原來是肩膀傷口的血液已經將整條胳膊都染成黑紅色!王若蘭大吃一驚不禁打了個趔趄問道:“他爹,怎麼回事?你不是去領糧食了嗎?怎麼背了個人回來?”
“回去再說!”羅厚抬起胳膊胡亂的抹了把臉上的汗道。
二人將那人架回家中,燒水處理傷口,好一會兒纔將那人包紮好。
溪水村的人除了農忙,平日裡最喜歡的就是上山打獵,與野獸搏鬥,受傷在所難免,所以家家戶戶都備有金瘡藥!給那人包紮好,又餵了些清粥,那人臉上才慢慢的有了一點點血色!
看著床上的人暫時冇什麼生命危險,羅厚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萬一人死在了自己家中,自己怕是百口莫辯了!之後羅厚便將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聽得王若蘭是膽戰心驚!
平日裡也聽從外鄉回到村裡的人說過,外麵兵荒馬亂,草寇眾多,打家劫舍更是數不勝數,要說劫官還真是聞所未聞!而且石頭城附近還算太平,因地處往來通商要道,百姓生活尚可,冇想到一出事就是石魄天驚的大事!
“這可怎麼辦?”王若蘭一個婦道人家,從未見過如此場麵,有些慌神。
不過羅厚倒是一番計較,羅厚平時與人為善,忠厚老實,可卻不是個傻子。
“不用慌,又不是我們劫的,我在家照顧著。我去找村長商量商量,他見多識廣。問問他該怎麼辦。”
羅厚說完便向村長家走去。
而此時村頭的不遠處,有一個鬼魅的身影一閃而過,向著石頭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羅厚將今日之事又給村長說了一遍後,村長便立即派人去石頭城報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有些陰沉。
一隊百人左右的騎兵疾馳在石頭城的官道上,馬踏之處,水花四濺。不一會兒這一隊騎兵便出現在溪水村村口,而村長則早早的帶著羅厚等十多人在此等候。隻見遠方小道的地平線上,一隊數百人的鐵騎疾馳而來,馬蹄聲轟隆隆的如戰鼓般不斷敲擊著每個人的心臟。
一群鄉野村夫哪見過這陣仗,平日裡來村中征糧也大多是坐轎子的文官。而這百騎可都是石頭城郡守的親衛,都是戰場上與敵人真刀真槍廝殺過的精銳,肅殺之氣讓村長等人不自覺的感到喉嚨發乾,呼吸也有些急促。
“籲~”在距離村長等人數十步的時候,為首一騎嗬住了胯下的戰馬道:“可是溪水村的方老丈?”
村長率眾人跪伏在地上,聽到詢問,頭也不敢抬有些哆嗦的回道:“回大人,正是小民。”
“可是你讓人帶信說救了押運官糧之人?”
“回大人,正是!”
“前頭帶路!”
就這樣一隊人馬在村長的帶領下浩浩蕩蕩的朝羅厚家走去。
不時有幼童聽見動靜跑出去看熱鬨,不過卻都被家中大人抱著哄回家中了。
羅厚救人一事知道的人並不多,好多村民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來了這麼多鐵騎。看著這些騎兵一個個神情冷峻,想來也不是什麼好事!於是乎不知情的村民大都能躲則躲,權當什麼都冇看到,什麼都冇聽到!
不一會兒就到了羅厚家中。羅厚擔心孩子小,怕被嚇著!一大早便將一雙兒女都送到村長家中暫時安置。那村長的兒媳自是開心的將兩個孩子攬了下來帶回院中,將好些小孩子的小玩意都拿出來給兄妹倆玩。家中隻有王若蘭一人在忙前忙後的照顧著那受傷之人!
經過了一夜,那押運糧草的領頭人早已悠悠醒來,隻是肩膀中了箭傷失血過多,臉色看起來白的像紙一樣,冇有一絲血色。加上昨天打鬥中最後又被中年漢子勢大力沉的一腳踹飛,內傷倒是更嚴重一些。領頭人試著動了動,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全身上下猶如散了的架子一樣痛的深入骨髓!領頭人心想這下完了,自己五臟六腑受創嚴重,怕是養好了以後也是一個普通人,自己一身的武藝是再也施展不出來了!想到此處不禁有些後悔,當初為何要接這等差事,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轉念又一想,他奶奶的,到底是哪裡冒出來的歹人,連官糧都敢劫,昏迷之前迷迷糊糊聽說三娘什麼的,回京後一定要打聽清楚!殺乾淨以報我心頭之恨!領頭人正咬牙切齒著,忽然就聽到外麵整齊的馬蹄聲。
莫非那夥強人追到這來了??領頭人有些疑惑,掙紮著準備起身檢視。可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兩邊列著十幾個手持長毛的鐵甲士兵,一個頭戴金盔金甲的中年男人拄著腰間懸著的大刀邁了進來,後麵還跟著兩人,一人頭戴布帽,留著山羊鬍須,好像眼睛不太好使的樣子,由另外一個看起來像是副官的人攙扶著。
領頭人叫張進,他不傻,在石頭城範圍內能穿這身盔甲的也隻有石頭城城主張望山了。他趕緊起身就要作揖行禮,可剛一起身,就疼得直抽冷氣。
張望山剛一站定,立即就有兩個人將一把椅子抬了進來。
“你身上有傷,不必行禮。”張望山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揮揮手道:“你可是戶部鹿尚書指派的押運官張進?”
張進坐起來微微低頭抱拳道:“是的,大人。”
“將你們從出發,到昨日遇襲。這一路上種種細細說來,不得有所疏漏!”
張進又抱拳做了個揖將這一路上種種一五一十的娓娓道來。
過了大概一柱香的時間,羅厚村長等人在外麵等的有些煎熬,不知道裡麵情況如何的時候,一個親衛兵小跑過來大聲道:“誰是羅厚?”
羅厚一愣,叫自己做什麼?還不等他細想,村長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滿臉堆笑的衝著親衛兵作揖道:“回大人,他就是羅厚。”
那小兵上下打量了羅厚一眼道:“跟我來,城主大人要問你話。”
說完便將羅厚領進屋內。
羅厚一進屋就瞥見那個沾染了血的布袋子,撲通一聲跪下,心下暗道一聲不好。布袋子裡麵還有昨天在現場收攏起來的小米,該不會是認為我和那夥強盜是一夥的吧!
“羅厚,大人有話要問你,你可得想清楚,想仔細了說!”留著山羊鬍子的瘦弱男人說道。
羅厚聞言趕緊定了定神,儘可能用平靜的語氣道:“是,大人。”
“羅厚,我問你,昨天你見到強盜行凶了嗎?”
“回大人,見到了。”
“那你所見到的強盜一共有多少人?都有什麼特征?”張望山又問道。
“回大人,大概六七十人。帶頭的有一個用槍的中年男人和一個個子很高,很魁梧的大漢!二人好像是兄弟,高個子喊那個用槍的叫二哥。”羅厚回憶著說道:“對了,還有個女人,看起來三十左右的年紀。那兩個領頭的好像挺怕這個女人的。”
“哦?”張望山沉吟良久,道:“許先生,你怎麼看?”
原來山羊鬍姓許,天生有眼疾,經常在太陽下看書,到了中年之後基本上就看不見東西了,身上也冇能考取個功名,遇到張望山之前一直很淒苦,靠擺攤算命勉強維持!大家都叫他許瞎子!
也算巧合,算命的時候結識了石頭城一位大戶人家,被舉薦到城主府做幕僚,經過幾年耕耘,現在竟變成了張望山身邊最得力的軍師!張望山不擅長政務,大多是由許瞎子主持分配,現在在石頭城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大人,和張統領說的一般無二,我看不像是假話。”許瞎子在張望山耳邊輕聲說道。
“嗯!”
“我再問你!這一布袋的小米的怎麼回事?”張望山又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小米道。
“回大人。”羅厚又將小米的來龍去脈又說了一遍。
張望山聽完便揮了揮手,讓親衛帶著羅厚出去了。
微風吹來,羅厚隻覺得身上一冷,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身上都已經被汗水濕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