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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唐土 第四十五章 扣

作者:蘇晨韋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9 07:10:16

韋青在永平寨待到第六天,銅鼓堡的口信到了。

帶話的是老周派來的一個巡路人,跑了一天的山路,到永平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把蘇晨的話一字不漏地背給韋青聽:\"從永平寨順水下去,到柳州,找福記貨棧。先找渡口的腳伕,腳伕知道哪家貨棧走什麼貨。福記的貨,不是藥就是漆——問腳伕就知道了。\"

韋青聽完,冇有多問。他把巡路人安頓好,自己去找馮遠。

\"馮寨主,我要去一趟柳州。\"

馮遠正在看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蘇晨讓你去的?\"

\"是。\"

\"去乾什麼?\"

\"問腳伕。\"

馮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完,他把賬本合上,認真地看著韋青。

\"柳州不是永平寨。\"他說,\"永平寨隻有一條街,柳州有十幾條。永平寨的人都認識你,柳州冇有人認識你。你在那邊,出了事,冇有人能幫你。\"

\"我知道。\"

\"你認得路?\"

\"不認得。\"韋青說,\"但我認得水。順水往下走,三四天就到。到了渡口,找腳伕,問路。腳伕認路,也認人。\"

馮遠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牆邊,從架子上拿下一塊木牌,遞給韋青。

\"這是我的牌子。柳州渡口有一家茶棚,叫'老陳記',老闆娘姓陳,認得這塊牌子。你要是冇地方落腳,去她那裡。她不會問你是誰。\"

韋青接過木牌,收進懷裡。

\"謝馮寨主。\"

\"不用謝。\"馮遠說,\"蘇晨幫過我,我還他。你到了柳州,小心福記——福記不是一家貨棧,是一張網。你在柳州問福記,福記的人也會問你是誰。\"

\"我知道。\"韋青說,\"我是去問腳伕,不是去問掌櫃。\"

馮遠冇有再說什麼。韋青轉身走了,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把東西收拾了一下——一把短刀,一包乾糧,一件換洗的衣裳,馮遠的木牌。他冇有帶太多東西,去柳州不是去打仗,是去看。

第二天一早,他在渡口雇了一條小船。船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劉,常年跑柳州這條線,水路上的每一道彎都認得。韋青給了他二十文錢,說去柳州,劉老頭把船撐出了渡口。

船順水往下走,兩岸的山越來越矮,水麵越來越寬。韋青坐在船頭,看著前方。他想起蘇晨說過的話——\"福字號在摸銅鼓堡的底,我不能一直等著。\"

現在他替蘇晨去摸福字號的底。

銅鼓堡。

蘇晨坐在堡正屋裡,把一張紙攤在桌上。

紙上有幾個名字,他一個個寫上去的:許正方,工曹,簽監造。錢穆,倉曹,簽隱冇軍資。蘇儋,將作監丞,被頂罪。下麵還有一行字:官倉縱火,失火倉內,倉丁被調走。

最後一行:福字號,邕州福源,柳州福記。

他把這幾個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看一道算錯了的工程題。

判官坐在他對麵,冇有說話。

\"你剛纔說,\"蘇晨終於開口,\"官倉的火是從倉裡燒起來的。你怎麼知道?\"

\"州衙的舊檔。\"判官說,\"我這兩天把十幾年前的舊檔翻了一遍——不是修葺案,是官倉縱火案。縱火案上報的時候,州衙派人去查過。查的人回來寫了一份東西,說'火起倉內,非外火'。這份東西我見過,但當時冇在意。現在想起來,這就是關鍵——外火是賊偷糧放火,倉內起火,是管倉的人自己燒的。\"

\"錢穆。\"

\"錢穆。\"判官說,\"他是倉曹,管倉的。火起倉內,隻有他能放。而且我查到了另一件事——失火前三天,錢穆把守倉的倉丁調走了,說是派去城外收糧。守倉的人都調走了,倉是空的。空倉失火,燒的是賬,不是糧。\"

蘇晨心裡一緊。燒的是賬。

\"所以,\"他慢慢說,\"官倉縱火,不是偷糧,是毀賬。錢穆在修葺案上簽了'隱冇軍資',修城的大筆錢款進了官倉,賬上記了。他放火燒倉,燒的是那本賬。\"

\"對。\"判官說,\"賬燒了,修城款去哪了,就冇人知道了。錢穆是最後一個簽字的人——他簽了隱冇軍資,然後把賬燒了。\"

蘇晨看著紙上的名字。

許正方簽監造。錢穆簽覈銷。修城款被截走。官倉失火,賬燒了。錢穆辭官,消失。福字號在柳州開張,錢穆去管店。

這不是幾個孤立的案子。這是一條鏈,一環扣一環。父親蘇儋被推去頂罪,是這條鏈的第一環——許正方需要一個替死鬼,錢穆需要時間,所以他們選了蘇儋。一個不會喊冤的罪臣,頂了所有人的罪。

\"修葺案和官倉案。\"蘇晨說,\"是不是同一個人布的局?\"

判官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是。\"他說,\"那個人不是錢穆。錢穆隻是個管賬的——他簽字、燒賬、消失,都是替人做事。能布這個局的人,要同時控製工曹和倉曹,要有本事把修城款調出來,要有本事在官倉失火之後把案子壓下去。州衙裡,能做到這幾件事的人,不超過三個。\"

\"哪三個?\"

判官冇有馬上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一個是州刺史。一個是彆駕。一個是……\"

他停了一下。

\"一個是我。\"

蘇晨看著他。

判官的表情很平靜,但蘇晨看得出,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在茶碗邊上停了一下。

\"你是判官。\"蘇晨說,\"你管的是刑案。\"

\"對。\"判官說,\"修葺案和官倉案,都是刑案。如果是我布的局,我比誰都方便——我管查案,我查誰,誰就是凶手。你父親被頂罪,如果是我經手的,我會做得比許正方更乾淨。\"

蘇晨冇有說話。他想起判官把修葺案抄件遞給他的時候,說\"你以前不需要\"。那時候他以為判官是在等時機。現在他知道,判官不是在等時機——判官是在掂量他。掂量他能不能接住這份東西,掂量他知道真相之後會不會亂了方寸。

\"不是你。\"蘇晨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還在這裡。\"蘇晨說,\"你要是佈局的人,你不會來銅鼓堡。一個被流放的罪臣之子,不值得你親自來。\"

判官冇有接話。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蘇晨低下頭,看著紙上的名字。許正方,錢穆,蘇儋。三個人,一個簽了監造,一個簽了覈銷,一個被頂罪。工曹、倉曹、將作監丞——三個管工程和錢糧的人,在同一個案子裡,一個升官,一個消失,一個死在了流放地。

他忽然想起父親臨死前說的話——\"牆不是我築的。\"

父親到死都在說這句話。但他不知道,他築的牆冇有塌。塌的是人心。那堵牆塌下來的時候,壓死的不是他一個人,是他一家,還有修城的那筆錢,和官倉的那本賬。

\"州市刺史。\"蘇晨說,\"你剛纔說的第一個,是州刺史。\"

\"是。\"

\"彆駕呢?\"

\"彆駕管的是民政。\"判官說,\"修城款從州庫出,歸彆駕管。冇有彆駕點頭,錢調不出來。\"

蘇晨把這兩個名字寫在紙上,放在許正方和錢穆上麵。

四個名字,一條鏈。最上麵是州刺史和彆駕,中間是許正方和錢穆,最下麵是蘇儋。父親在這條鏈的最底端,被四個人踩在腳下。

他不敢再往下想。但他知道,遲早有一天,他要順著這條鏈,一個一個找上去。

\"我需要韋青帶回來的訊息。\"蘇晨說,\"福記的底,錢穆的底,柳州的底。摸清楚了,我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判官點了點頭。

\"他會帶回來的。\"他說,\"韋青不認得柳州,但他認得人。他問腳伕,腳伕認路,也認貨。柳州的渡口,每天有幾十條船進進出出,腳伕知道哪條船裝什麼貨,去哪家貨棧。福記的貨,瞞不過腳伕。\"

蘇晨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曬場上冇有人,老周在牆根下巡夜,周七今晚不會翻牆——隔一天翻一次,今晚是歇的。

韋青在船上,順水往柳州去。周七在堡裡,等著下一次翻牆。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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