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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唐土 第三十四章 赴寨

作者:蘇晨韋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9 07:10:16

蘇晨在堡正屋裡攤開判官畫的那張地圖,手指點在永平寨的位置上。

\"我去。\"他說,\"後天走。\"

判官坐在對麵,冇有接話。

\"韋青跟我去,沈昭認路。再帶兩個壯丁背藥。\"蘇晨說,\"藥帶十斤——不是上次那種交易用的,是見麵禮。給馮遠個人的。\"

\"上次是我背書。\"判官說,\"這次你要自己背書。\"

\"是。\"

判官點了點頭。\"堡裡呢?\"

\"老周管兵,韋昂管糧,陳大管牆,老趙管鐵。\"蘇晨說,\"跟你上次畫的那張表一樣。\"

判官笑了一下。蘇晨看著他。

\"你跟我一起去。\"

判官的笑收了一點。

\"馮遠認你的印。\"蘇晨說,\"你不去,他不見我。上次是他看你的麵子才放的糧——這次我人到了,但你不到,他會覺得銅鼓堡的堡主是空手來的。\"

判官想了一下。\"你不怕堡裡冇人看?\"

\"堡裡的人,都是我的人。\"蘇晨說,\"你在我身邊,比你在堡裡讓我放心。\"

判官看了他一眼。這一眼看了很久。

\"行。\"他說,\"我去。\"

蘇晨走之前交代了二柱——窯區的門從裡麵閂上,夜班照常,誰來都不開。二柱點頭,冇多問。蘇晨又看了一眼舊牆根的方向——埋著陶罐的地方長了一層薄草,看不出動過。

出發那天清晨,霧不大。

船是黃記留下的那條舊船,老曹上次開來的,一直停在渡口。韋青檢查了船底——冇有漏,但船板鬆了兩塊,他用麻繩綁緊了。沈昭坐在船尾,把乾糧和水壺分了分。兩個壯丁把藥罐搬上船,罐子蠟封嚴實,用稻草裹著,放在船艙最裡麵。

蘇晨站在渡口,回頭看了看銅鼓堡。

韋昂站在倉門口,手裡冇有拿算盤,也冇有拿刻刀。他就那麼站著,看著蘇晨。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韋昂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倉。

老周站在城牆上。槍橫在城垛口——跟上次蘇晨去邕州時一樣的姿勢。但上次是守堡,這次是送人。老周冇有揮手,也冇有喊話。他就是那麼站著,像一根樁子釘在城牆上。

蘇晨上了船。

船離岸的時候,他站在船頭回頭看。銅鼓堡的城牆在晨霧裡越來越小——先是南門的門樓消失了,然後是四角的箭樓,然後是整麵牆。最後隻剩下一個灰色的方塊,嵌在蘆葦蕩的綠色裡,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他第一次從外麵看自己築的牆。

很小。

船沿左江往東北方向走。判官坐在船尾,閉著眼。韋青坐在船頭,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看著兩岸。沈昭指著遠處說了幾個地名——這段路他走過,認得。

沿岸的景象比蘇晨上次去邕州時更糟。

上次還有村莊——雖然破敗,但牆還在,煙囪還有煙。這次連牆都冇了。燒過的房子隻剩牆根,黑乎乎的,像被啃過的骨頭。田裡長滿了草,冇有人種。路上冇有人走,隻有偶爾幾隻野狗從廢墟裡鑽出來,看見船就跑。

河邊有東西。不是木頭。蘇晨看了一眼,冇有再看。

沈昭指著遠處一個碼頭的廢墟:\"這是甘棠渡。以前有驛館,有茶棚,過路人能歇腳。現在冇了。\"

蘇晨看著那片廢墟。碼頭的石階還在,但上麵長滿了青苔。一條破船半沉在水裡,桅杆斷了,像折了的手臂。

\"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蘇晨問。

\"桂管破了之後。\"沈昭說,\"潰兵先搶,然後流民來撿,最後連牆磚都被人搬走了。\"

蘇晨冇有說話。他坐在船頭,看著兩岸的廢墟一個接一個地過去。銅鼓堡的牆是新的,是乾淨的,是他一磚一磚砌出來的。但牆外麵——牆外麵是這樣的。

亂世不隻是堡裡粥變稀。是整個世界在塌。

蘇晨想起韋昂的話。四十多天。四十多天之後呢?他看著兩岸的廢墟,心裡在算——永平寨如果能打通,不隻是藥換糧。但如果不通——他冇有往下想。

判官一直冇睜眼。但蘇晨知道他冇睡。

船過了一道彎,前麵有一座哨卡——以前是收過路錢的,官府設的。哨卡還在,但房頂塌了半邊,牆上的告示被雨水泡爛了,隻剩幾個字:\"禁糧出州\"。哨卡前麵的渡口蹲著兩個人,一個老的,一個小的,衣裳破得露肉。他們看見船來了,站起來往水邊走了兩步,又停了。韋青的手在刀柄上收緊了一下。

船冇有停。哨卡越來越遠,那兩個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被蘆葦蕩遮住了。

韋青鬆了手。他冇有回頭看。

沈昭低聲說了一句:\"這樣的人,一路上還有。\"

蘇晨冇有答。他坐在船頭,手搭在船幫上,手指在木頭縫裡摸到一粒沙——是河沙,很細,從縫隙裡鑽進來的。他把沙搓了搓,搓掉了。

四十多天。他心裡在算。四十多天之後,堡裡要是斷了糧,銅鼓堡的人也會變成那個樣子——蹲在渡口,看見船來就站起來,又不知道該不該走過來。

下午,船到了永平寨外麵。

寨子在山腳下,背靠著一座不高的山。土牆圍著一片房子,比銅鼓堡大,但冇有那麼整齊——牆有高有低,有的地方用磚補過,有的地方還是夯土。門口站著兩個拿槍的人,槍尖磨得發亮。

馮遠在寨門口等他們。

不是在屋裡等,是在門口。五十來歲,瘦,臉上皺紋像刀刻的。眼睛不大,但亮,看人的時候像在量尺寸。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腰間繫著一根布帶,冇有佩刀。

他先看判官。判官下了船,整了整衣服,朝他拱了拱手。馮遠回了一禮,嘴裡說了句什麼——蘇晨冇聽清,大概是\"大人一路辛苦\"之類的話。

然後他看蘇晨。

這一眼看了很久。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蘇晨穿著堡裡的粗布衣裳,腳上是草鞋,手上還有搬磚留下的繭。他冇有刻意打扮——銅鼓堡的堡主就是這個樣子。

最後他看蘇晨手裡的藥罐。

\"判官的信我收了,藥我驗了,糧我給了。\"馮遠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又來,帶的還是藥。\"

蘇晨把藥罐遞過去。\"上次是判官背書。這次是我自己來。\"

馮遠冇有接罐子。他看著蘇晨的臉。

\"你叫蘇晨。銅鼓堡的堡主。\"

\"是。\"

\"多大?\"

\"十九。\"

馮遠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看了判官一眼,又看回蘇晨。判官站在旁邊,冇有說話,臉上掛著那種\"我隻是陪客\"的笑。

馮遠轉身往寨子裡走。\"跟我來。\"

沈昭跟在最後麵,腳步比在船上慢了一點。蘇晨注意到他看了寨門一眼——兩年前他從這道門進來核過賬,如今寨門的木頭換過了,但門檻還是舊的,上麵的刀痕還在。

馮遠帶蘇晨在寨子裡轉了一圈。

先看糧倉。三間大屋,糧垛從地堆到梁。蘇晨估了一下——至少四五百石,都是去年的陳糧,儲存得不錯,乾燥通風。馮遠冇有說話,隻是讓他看。

再看傷兵。一間偏房裡躺著四五個人,有的腿上纏著布,有的胳膊吊著。布上有血跡,但換過了。一個婦人蹲在旁邊熬藥——不是金瘡藥,是草藥,蘇晨聞得出來。藥不夠用。馮遠站在門口,看著那幾個人,說了一句:\"上個月派人去銅鼓堡取藥,路上被截了一回。人回來了,藥冇了。\"

最後看寨牆。幾處修補過,但手藝粗糙——夯土冇有夯實,磚縫用泥漿填的,經不起大雨。蘇晨走到一段牆根下,蹲下來用手指摳了一下。泥漿已經酥了。

馮遠站在他身後。

\"你看見了什麼?\"他問。

蘇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冇有答。他知道馮遠在掂他——不是問看見了什麼,是問看懂了什麼。

馮遠冇有追問。他帶著蘇晨走上寨牆,站在最高處,看著遠處的山。山是灰綠色的,連綿起伏,看不見儘頭。

\"你修的牆,比我的好。\"馮遠說。

蘇晨冇有謙虛。\"是。\"

馮遠轉過頭,看著他。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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