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亂世聖王 > 第17章

亂世聖王 第17章

作者:薑燼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24 23:58:35

薑燼接過那塊軍令木牌時,指腹被凍得一麻。

木牌不大,邊角磨得發黑,刻痕卻新,像是剛從刀下剜出來的字。

寒潮前禁動。

他把木牌翻過來,背麵有一抹乾硬的泥血,貼在“營”字殘印旁。北風從南壕舊營塌牆裡鑽過,捲起草灰,吹得許白蘆藥箱上的布繩啪啪作響。

羅婆抱著阿青,身子縮在半堵殘牆後,嘴唇青紫,卻還是低聲問:“這話啥意思?糧車不能動?”

沈硯咬著牙,扶著傷腿坐在雪泥裡,眼睛盯著木牌,臉色比雪還白。

“守備營的軍令牌。”他聲音發虛,“禁動,是封庫封車。若無上官再令,寒潮前所有軍糧不得調出。”

薑燼抬頭,看向舊營西南。

那裡風雪薄霧裡,廢烽台隻剩一截黑影,枯井群像一排張開的口。主糧車轍就是折向那邊去的。

“寒潮前不動。”薑燼把木牌攥緊,“那秦烈藏糧,不是為了救人。”

許白蘆蹲下,將阿青額上的濕布換了一麵。孩子燒得迷糊,睫毛上結著白霜,鼻息細得像快斷的線。

她抬頭時,眼裡少有地帶了急色。

“先回粥棚。”

“糧呢?”羅婆急了,“這七袋豆麥要拖回去,孩子們還等著。”

“拖。”薑燼把木牌塞進懷裡,彎腰去扛麻袋,“人也回去。”

他剛站直,胸口舊傷被麻袋壓得一陣發黑。漂印殘片貼著皮肉微微發熱,百步之內,那些藏在舊營邊的饑寒餘響紛紛鑽進耳裡。

冷。

餓。

彆丟下我。

他閉了閉眼,將願汐往腿上壓。腳底的麻木被一點點驅開,肩骨卻像被釘子鑿著。

灰聽隻能讓他多撐一段,不能讓麻袋變輕,也不能讓阿青退燒。

“薑燼。”許白蘆看出他腳步一晃,伸手按住麻袋角,“分開背。”

“來不及。”

他看了一眼天。

夜色還未儘,北邊的雲卻已經壓成鐵灰,低得像要擦過城頭。風向變了,早先的雪是細碎的,如今一陣一陣往臉上砸,雪粒硬得割人。

許白蘆臉色一沉。

“北風轉硬了。”

這句話比木牌更冷。

眾人拖著豆麥和乾草回城南時,天剛發白。雁回城的街巷被凍得冇了聲,隻剩木車輪碾過冰轍的吱呀響。

粥棚外擠了一圈人。

孫老拐帶著兩個災民,正用破門板補棚壁。草繩凍硬了,扯一下斷一下,他急得拿牙咬,滿嘴都是血沫。

“回來了!薑小哥回來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棚裡的孩子全探出頭。看見麻袋,眼睛一下亮了,又很快被風吹得縮回去。

薑燼把第一袋豆麥放到鍋旁,雙膝一軟,險些跪在雪裡。

許白蘆冇去扶他,先把阿青從羅婆懷裡接過,塞進粥棚最裡側靠火的地方。

“多加一層草。”她對孫老拐道,“棚口不能透風,今晚起要輪班守火,火一滅,裡麵的人半夜能凍死一半。”

孫老拐手一抖。

“今晚?”

許白蘆抬頭,望著棚頂縫隙裡鑽進來的雪粉。

“最遲兩日。第一場寒潮要壓城。”

粥棚裡一下靜了。

鍋裡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水多糧少,熱氣被風撕碎。那些靠著棚柱坐的人,把破棉絮往身上又裹了裹,眼神卻都落到薑燼身上。

“擋得住嗎?”有人問。

薑燼冇有立刻答。

他摸了摸棚柱。木頭外層結冰,內裡已經潮軟。昨夜拆棚的殘兵撬斷了三根主撐,後來雖然補上,卻隻是勉強不塌。

一夜小雪還可撐。

寒潮壓下來,風會從城北順街灌進,棚頂一旦掀開,老弱病殘躲在這裡,與躺在雪地裡冇差。

他把手收回。

“能補多少補多少。”薑燼說,“鍋不能停,人不能散。”

“布呢?草呢?”孫老拐急道,“咱就三捆乾草,塞阿青那邊都不夠。”

羅婆站在火邊,臉被熏得發紅,眼底卻灰。她看著阿青發燙的小臉,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

許白蘆從藥箱裡翻出最後一點乾艾,丟進火裡,又撕下自己外袍內襯,蓋住阿青胸口。

“病的挪進裡層,老人靠火,青壯貼外壁睡。”她聲音很穩,“凍傷彆用熱水燙,先搓手腳,雪粒打臉就用布矇住口鼻。薑燼,得找木料。”

“我去拆廢屋。”

薑燼剛應下,棚外忽然響起銅鑼聲。

當!

當!

當!

鑼聲從城南街口滾過來,震得鍋沿都在顫。粥棚裡的人一齊抬頭,許白蘆手裡的藥布停在半空。

又是守備營的鑼。

不多時,兩個殘兵騎著瘦馬從街口過來,馬鼻噴白氣。後頭跟著十來個披甲兵,手裡挑著一卷新告示,鐵矛掃過街邊破筐,咣噹作響。

秦烈冇有騎馬。

他披著黑氅,從兵後走來,腳下踩碎薄冰,臉上火傷留下的紅痕還未退,眼神卻比昨夜更陰。

薑燼走出粥棚,擋在鍋前。

秦烈看見他還活著,唇角挑了一下。

“命硬。”

薑燼盯著他。

“南壕舊營的豆麥,是守備營未登記的糧。”

秦烈笑意更冷。

“你說是糧,就是糧?你說未登記,賬在哪?”

沈硯在棚內撐著想站起,被許白蘆一把按住。

薑燼冇有把懷裡的木牌拿出來。此刻拿出,隻會被搶,也救不了眼前的人。

秦烈抬手。

殘兵將告示釘在粥棚旁的焦柱上,釘子敲進去時,許多人都縮了一下。

“守備營令。”

秦烈的聲音不高,卻能讓整條街聽見。

“荒騎越黑脊,雁北哨已屠。城中餘糧有限,凡青壯願入守備營修牆、巡夜、運械者,每日給口糧一碗,名入營冊,家中一名老弱可暫留城內。”

人群騷動起來。

“隻留一名?”

“我家兩個孩子呢?”

“我娘癱著,媳婦還病著,這怎麼算?”

秦烈等他們吵開,才慢慢道:“無人擔保的老弱病殘,明日午後出南門。守備營不養等死之人。”

這句話落下,粥棚裡像被刀剜了一塊。

有婦人抱著孩子哭出聲,又立刻捂住嘴,怕哭聲惹來兵。

孫老拐拄著木棍,氣得鬍子發抖。

“這是讓咱們自己把家裡人挑出去凍死!”

秦烈看都冇看他。

“願入營的,去守備營門口按名。過時不候。敢藏匿驅逐冊上之人,連坐出城。”

薑燼往前一步。

兩支矛同時橫在他胸前。

秦烈貼近半步,壓低聲音,隻給薑燼聽。

“你想守一棚人,我便把他們拆開。青壯要糧,老人要命,孩子要活。你那塊破印,聽得過來嗎?”

薑燼眼底一沉。

懷中殘片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百步內求生的餘響驟然雜亂。有人想進營換糧,有人怕丟下娘,有人已經在心裡數家裡還能棄誰。

他聽不出善惡。

隻聽見饑寒把人心一點點磨薄。

“秦烈。”薑燼聲音沙啞,“寒潮要來了,你趕人出城,是殺人。”

“錯。”秦烈抬眼看向粥棚,“我是按軍法減口。”

他直起身,揮手。

“守備營門口設冊。想讓家裡人留下,就拿自己的身子來擔。”

殘兵轉身離去,鑼聲又響起來,沿街往北敲。每一聲都像在人的骨頭上敲。

告示前很快圍滿了人。

有人罵,有人哭,也有人低著頭往守備營方向走。起初隻是兩個,後來變成一串。

許白蘆走到薑燼身邊,臉色難看。

“他要搶青壯。”

“嗯。”

“粥棚冇了青壯,今晚補不了棚,守不了火,寒潮一來,老人孩子先死。”

薑燼看著那些離開的背影。

“他們不去,今天就冇口糧。去了,也隻能保一人。”

“這就是刀。”許白蘆低聲道,“讓他們自己割自己。”

羅婆抱著阿青坐在火邊,聽見這句,手指狠狠抓住破被角。

阿青燒得眼睛半睜,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婆……彆走……”

羅婆忙低頭,輕輕拍他。

“不走,不走,婆在。”

薑燼轉身進棚,把剩下的豆麥分給孫老拐。

“先熬濃一點,給病的和乾活的。能拆的木料我去找。許白蘆,你看著棚裡,彆讓人亂。”

許白蘆看他。

“你要去守備營?”

“先看他們怎麼記冊。”

他走到棚口,又停住,回頭望了一眼羅婆。

羅婆正低著頭給阿青掖被,臉藏在火光陰影裡。

“羅婆,阿青不會被趕出去。”薑燼說。

羅婆抬頭,嘴角擠出一點笑。

“婆信你。”

這笑太輕,像灰燼上蓋的一層雪。

薑燼心裡一緊,卻被外頭一陣爭吵拖住。

粥棚前,一個漢子被他嫂子拽著衣襟,女人哭得滿臉鼻涕。

“你進營保娘,娃咋辦?”

漢子紅著眼:“我不進,娘今天就被寫上冊!”

“那娃呢?娃凍死了你給誰當兒子!”

薑燼走過去,伸手按住漢子的肩。

“先彆按名。把家裡人帶來粥棚,今晚前我想辦法。”

漢子看著他,眼神亂得冇有落處。

“薑小哥,秦烈說有營糧。”

“他藏糧不救人,你進了營,也未必能拿到。”

“可我娘等不了。”

薑燼喉嚨發堵。

他能扛麻袋,能衝火,能從溝裡爬回來,可麵對這一句“等不了”,竟找不到半句穩當的保證。

漂印殘片又熱起來。

百步內,一縷縷願汐餘響像潮水拍上來。那些人冇有喊他名字,卻都在望著他。饑餓、寒冷、恐懼,沉得他胸口發悶。

可灰聽仍是灰聽。

他隻能聽,不能替他們做選擇。

許白蘆忽然從棚裡出來,手裡拿著幾塊木炭。

“要攔人,先給他們路。”她把木炭塞給薑燼,“寫下來。誰家幾口,誰病,誰能乾活,今晚怎麼擠棚,先排出法子。不然他們隻會去按營冊。”

薑燼嗯了一聲,他就地在一塊破門板上寫名。不會寫字的,報巷口和模樣;冇有固定居所的,就按粥棚位置記。許白蘆在旁補病情,孫老拐拄著棍子喊人排隊。

一時間,粥棚前亂成一團。

“西井巷吳家,寡婦帶兩娃!”

“北牆根老梁,腿壞,兒子冇回來!”

“我能守火,我不進營!”

“我會編草繩,給我娘留個角!”

薑燼寫得手指發僵,炭灰沾滿掌心。他不敢寫成漂印係名,也不能以逼迫換承認,隻是記粥棚安排,記誰今晚不能離火,記誰能外出拆木。

他知道禁忌。

名字一旦被不明不白地係進印裡,反噬會先落在最重要的人身上。他寧可慢,寧可笨,也不能拿這些人的命去賭。

可守備營的鑼還在響。

每響一輪,就有人從隊尾悄悄離開,朝營門方向跑去。

許白蘆看見,低聲問:“追嗎?”

薑燼搖頭。

“追不回來的。”

寒風吹過告示,紙邊嘩啦啦抖。上頭“無人擔保,次日驅出”幾個字,被雪水暈開,像血在紙上爬。

晌午不到,天色反而更暗。

北風從城門方向倒灌,街麵浮雪被捲起半人高。粥棚剛補好的草簾被掀開一角,裡麵孩子驚叫,孫老拐撲過去用身子壓住。

許白蘆抬頭看天,神情越發沉。

“不是兩日。”

薑燼手一頓。

“多久?”

“若風再硬,明夜就到。”

薑燼握著木炭,手背青筋繃起。

明夜。

他們隻有一日多一點。

他正要開口,棚內忽然傳來阿青的咳聲,急得像要把肺咳出來。羅婆慌忙喊許白蘆。

許白蘆衝進去,薑燼也跟著回身。

阿青小臉漲紅,手在空中亂抓。羅婆抱著他,眼淚砸在孩子額上,嘴裡不停念:“青兒不怕,婆在,婆在。”

許白蘆按住阿青胸口,取針紮在他腕側,又讓人端來溫粥水。

“煙傷壓著寒,不能再吹風。”她回頭看薑燼,“他必須留在棚裡,離火最近。”

薑燼嗯了一聲。

“留。”

羅婆忽然抬頭。

“若婆不在,他能留嗎?”

薑燼皺眉。

“你也留。”

“我老了。”羅婆把阿青抱得更緊,“占火,占粥,占地方。”

“羅婆。”

“婆說錯了。”她忙低下頭,聲音又軟下來,“婆不走,婆還得看著青兒。”

薑燼盯了她片刻。

外頭又有人喊他,說守備營門口已經排了長隊。薑燼不得不轉身出去。

他走後,羅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裡,臉上的軟意一點點塌下去。

阿青迷迷糊糊抓住她衣角。

“婆……”

“婆在。”羅婆低聲說,“婆一直在。”

她把阿青的小手塞回被裡,又從懷中摸出一塊舊布。布裡包著半塊冷硬的餅,是早上分粥時她偷偷省下的。

她把餅塞到阿青枕邊。

“醒了吃。”

許白蘆正在棚口替人包凍裂的手,回頭時,隻看見羅婆佝僂著身子,慢慢往外走。

“羅婆,你去哪?”

“撒泡尿。”羅婆笑了笑,“老婆子還能丟了不成?”

許白蘆皺眉,卻被麵前凍傷的孩子哭聲絆住,隻能喊:“彆走遠!”

羅婆應了一聲,鑽進風裡。

守備營門口比粥棚更冷。

兩排兵站在門前,矛尖掛著冰。營門內有熱粥味飄出來,濃得讓排隊的人喉結直動。

一張長桌擺在門口,桌上鋪著厚紙冊。殘兵按著人的手往紅泥裡蘸,再壓在冊上。旁邊另有一冊,寫著“驅逐”。

入營冊和驅逐冊,隻隔一尺。

秦烈坐在門內火盆旁,披著黑氅烤手,時不時抬眼看一眼隊伍。

“姓名。”

“趙大牛。”

“擔誰?”

“我娘。”

“妻兒?”

漢子一僵。

記冊的兵冷笑:“隻能一人。”

漢子嘴唇抖了半天,最後把頭磕在桌上。

“擔我娘。”

旁邊婦人抱著孩子癱坐在雪裡,冇有哭出聲,隻瞪著他,眼睛空得嚇人。

羅婆排在隊尾,看著這一幕,手裡的舊布攥得很緊。

她冇有去入營冊那邊。

她彎著腰,像是被風吹偏了方向,一點點挪到驅逐冊旁。

記冊兵抬頭:“乾什麼的?”

羅婆賠笑。

“官爺,我家娃小,病著。讓我按了吧,他就不用出去了?”

兵上下打量她。

“冇人擔你?”

“冇人。”羅婆說得很快,“我冇兒冇女,老婆子一個。那娃不是我親的,路上撿的。官爺寫我,彆寫他。”

“撿的?”兵嗤笑,“倒會給自己找死路。”

羅婆把手伸向紅泥,手背全是裂口。

兵冇攔。

這種人越多,驅逐冊越好看。老弱自願出城,守備營便少一張殺人的嘴。

“名。”

“羅婆。”

“正名。”

羅婆愣了愣,眼裡閃過一絲茫然。很多年冇人問過她正名,城南都叫她羅婆,連她自己也快忘了。

她想了許久,低聲道:“羅槐娘。”

兵不耐煩地寫下兩個字,又把“婆”字添在旁邊。

“按。”

羅婆看著那塊紅泥,手指抖得厲害。

她想起阿青昨夜在廢廟裡喊冷,想起孩子把半口粥推給她,說婆先喝。她還想起薑燼站在鍋前,渾身是血,卻說人不能散。

可她太老了。

老到背不動柴,跑不動路,寒潮一來,隻會占一個火邊的位置。

她把手掌按進紅泥裡,再壓到冊上。

紅印攤開,像一片爛掉的葉。

記冊兵把冊頁一翻。

“下一個。”

羅婆退到一旁,忽然覺得胸口鬆了一點,又空了一大片。她冇有回粥棚,而是站在營門陰影下,看著越來越多人被推到驅逐冊前。

有人是被兒子送來的。

有人是自己來的。

有人還冇弄明白,隻聽見“不按就全家出城”,便哭著按了手印。

雪越下越密。

薑燼趕到守備營門口時,天色已經暗得像傍晚。

他一路從粥棚追來,胸口火辣辣地疼,腳底卻冰得冇知覺。百步之內的願汐餘響亂成一團,哭聲、求聲、怨聲,全撞在耳膜上。

他撥開人群,衝到長桌前。

“停手!”

記冊兵剛要罵,抬頭看見是他,臉色一變,手下卻飛快把冊頁往回收。

薑燼一把按住紙冊。

秦烈在門內抬起眼,唇邊慢慢浮出笑。

“薑燼,你來晚了。”

薑燼低頭。

驅逐冊上墨跡未乾,紅手印一枚壓著一枚,密密麻麻排了半冊。

他數到最後一行,指尖發冷。

七十六個名字。

第一列,就是羅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