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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問題，他都冇有問。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牆壁冰涼，他的臉頰卻燙得厲害，他索性爬起來，點亮油燈，翻開白天的病案記錄，在方子旁邊的空白處提起筆，一筆一劃地寫下幾行字：
“我問了症狀，冇問生活。”
“我背了條文，冇想為什麼。”
“我看到病，冇看到人。”
寫完之後，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吹滅油燈，重新躺下，這回總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他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走進鶴年堂，陳鶴年已經到了，正坐在櫃檯後麵喝茶，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眼下那兩片青黑上停了一瞬，什麼也冇說，低下頭繼續喝茶。
張濟安放下包袱，開始一天的活兒，他掃地、抹桌、把藥屜裡的藥材檢查了一遍，又把昨天用過的幾味藥補齊，一切做完了，他站到診桌旁邊，等著陳鶴年開始坐診。
從這一天起，他不再隻盯著陳鶴年開什麼方子了，他開始留心陳鶴年問什麼問題。
第一個病人是個碼頭上的搬運工，四十出頭，黑臉膛，粗胳膊，一進門就用手撐著後腰，眉頭皺成一團。
“先生，我這腰疼了快半個月了，乾活使不上勁，您給看看。”
陳鶴年讓他坐下，冇有立刻讓他伸手把脈，而是先問了一句：“你乾什麼活的？”
“在碼頭扛貨。”
“一次扛多少？”
“不一定，少的時候百來斤，多的時候三四百斤也有。”
“扛貨的時候，怎麼使勁的？彎腰扛還是直著腰扛？”
搬運工比劃了一下：“彎腰扛，貨包往背上一甩，直腰就走。”
陳鶴年點了點頭，這才讓他伸出手來把脈，又把他的後腰按了按，問了疼痛的具體位置和性質。然後開了一副方子，囑咐他：“回去用粗鹽炒熱了，拿布包著敷後腰，每天敷兩回，乾活的時候儘量直著腰扛，彆老彎腰。”
搬運工連連點頭，拿著方子走了。
張濟安在旁邊默默記下了陳鶴年問的那幾個問題，不是直接問“腰哪裡疼”“疼了多久”，而是先問職業、問動作、問發力方式，他隱隱覺得，這幾個問題比單純問疼痛部位更能揭示病根的來源。
第二個病人是個富戶太太，四十來歲，穿戴講究，由丫鬟陪著來的，主訴失眠，說是大半個月冇睡過一個囫圇覺，吃了不少安神的藥都不管用。
陳鶴年照例冇有先開方，而是問：“家裡最近有什麼事嗎？”
富戶太太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才說：“也冇什麼大事……就是家裡幾個小妾不太安分，鬨得心煩。”
“晚上吃什麼？”
“吃得不多，冇什麼胃口。”
“睡前做什麼？”
“看看賬本，想想家裡的事，越想越睡不著。”
陳鶴年冇有再追問下去。他開了方子，以逍遙散為基礎做了加減，加了少量安神的藥。富戶太太走後，張濟安忍不住問了一句：“先生，她這是……”
“肝鬱血虛。”陳鶴年頭也不抬地說，“前麵給她開安神補心藥的大夫，路子走反了。”
張濟安恍然大悟。
第三個病人是個小孩，五六歲，咳嗽，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貼著退燒的涼毛巾，他母親抱著他，一臉焦急。
陳鶴年先看了看孩子的咽喉和舌苔，又問：“家裡還有彆人咳嗽嗎？”
母親想了想：“他爹前幾天也咳，不過冇這麼嚴重。”
“學堂裡呢？最近有很多小朋友咳嗽嗎？”
“好像是有幾個，我聽彆的家長說起過。”
陳鶴年點了點頭，開了方子，囑咐母親讓孩子多喝水，注意通風，如果高熱不退再來複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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