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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生。”
拜師儀式結束後，周純齋和劉景川相繼告辭。趙守成臨走前，又拍了拍張濟安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師弟，師父的批註本，是寶貝，我跟他十二年，他都冇捨得給我。好好珍惜。”
張濟安抱著那套書，站在陳府門口，目送師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秋風拂過，院子裡的桂花樹簌簌地落下一陣金黃的花雨。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套藍布包裹的《黃帝內經》，輕輕地、鄭重地抱緊了一些。
當天晚上，他點起油燈，鋪開信紙，給桐城的父母寫了一封信。
“父母親大人膝下敬稟者：兒已於今日正式拜入陳師門下，行過三叩九拜之禮，蒙師賜《黃帝內經》批註本一套，以為傳習之基；陳師待兒恩重，督責亦嚴，兒必勤勉刻苦，不負二老與先生之厚望。近日天氣轉涼，二老珍攝為要，兒在安慶一切安好，衣食不缺，請勿掛念。”
半個月後，父親的回信寄到了安慶。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父親寫的，他的身體雖然恢複了不少，但寫字仍然吃力。
“家中安好，勿念。好好學。”
信的末尾，另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母親附上去的：
“天冷了記得添衣，臘肉寄了兩條，在信裡一起到的，彆忘了拿出來吃了。”
張濟安讀完信，把信紙小心地摺好，夾在《濟安習醫錄》裡，他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吸了吸鼻子，翻開那本《黃帝內經》，繼續誦讀。
從那天起，他的生活進入了一種近乎嚴苛的節奏。
卯時，天還冇亮透，他就起床了，冷水洗一把臉，點起油燈，把前一天晚上陳鶴年講過的內容再過一遍，趁腦子最清醒的時候鞏固記憶，辰時，他準時出現在鶴年堂，開始一天的跟診和藥房工作，陳鶴年診病的時候，他站在一旁，仔細觀察先生的每一個動作，如何望麵色、如何察舌苔、如何切脈、如何問診，陳鶴年開方的時候，他在心裡默默地跟著擬方，然後對照先生的方子，找出自己的差距。
傍晚病人散儘之後，他抓緊時間把當天用過的藥材補齊，把藥櫃收拾整齊。
吃過晚飯，他來到陳鶴年的書房，聽先生講授醫理，陳鶴年講課不疾不徐，從《黃帝內經》的陰陽五行開始，逐篇逐段地講解。講到關鍵處，他會停下來，讓張濟安複述一遍，確認他真的理解了，才繼續往下講。
課後，陳鶴年會佈置第二天的背誦任務，有時是《內經》的一段經文，有時是《傷寒論》的一條條文，有時是《金匱要略》的一個方證，張濟安回到小屋之後，往往要背到深夜才能熄燈。
日子過得艱苦，但也充實。
日子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水車，周而複始地轉動著，張濟安覺得自己像一塊被不斷揉捏的麪糰，每天都在被重塑。
這天早上，一位老病人來看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伯，咳嗽痰多，氣短乏力，每年冬天都要來找陳鶴年開幾劑藥調理，他坐在診桌前，陳鶴年給他把完脈，開了方子，老伯接過方子時，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張濟安，笑著對陳鶴年說：“陳先生，你這徒弟跟了快一年了吧？我看他越來越有大大的樣子了。”
張濟安心裡微微一熱，連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櫃檯上的藥屜。
陳鶴年冇有接話，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繼續寫下一張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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