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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張濟安換上了那件他最體麵的長衫——藍色的棉布，洗得乾乾淨淨，雖然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但穿在他身上依然妥帖精神，他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走出了小屋。
陳鶴年在醫館門口等著他，穿著一件半新的青色綢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一根竹杖，看到張濟安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冇有評價他的衣著，隻說了一句：“走吧。”
張濟安跟在陳鶴年身後，穿過安慶城清晨的街巷，來到了城南的陳府。
陳府是一座三進的院落，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十分雅緻，院子裡種著幾株桂花樹，正值花期，滿院飄香，今天的氣氛與往日不同——大門敞開，門楣上褪色的舊匾早已換成一塊洗過的新匾額，台階也掃得乾乾淨淨。
張濟安踏進院子，才發現正堂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主位上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一件古銅色的團壽紋長袍，手裡握著一對核桃，正在慢慢地轉動，旁邊坐著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人，麵容清臒，留著三綹長髯，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衫，氣質儒雅，下首還站著一位三十出頭的男子，身形敦實，穿著一件灰布短褐，腰間繫著一條藍布帶，一看就是常年乾體力活的人。
張濟安不認識他們，但看這陣勢，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陳鶴年領著他走進正堂，先向那位白髮老者拱了拱手：“周老前輩，勞您大駕，親自跑一趟。”
白髮老者擺了擺手，聲音洪亮：“鶴年收徒，我這把老骨頭再怎麼不中用也得來，這是你第二個正式弟子吧？上一個還是十年前吧？”
“十二年了。”陳鶴年說。
他又轉向那位中年文士：“劉先生，百忙之中撥冗前來，陳某感激不儘。”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拱手回禮：“陳兄收徒，是安慶杏林的一件大事，在下豈能不來？”
最後他向那位灰布短褐的男子點了點頭：“守成，你也來了。”
那男子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手：“師父收師弟，我咋能不來。”
張濟安知道，這位是他的師兄。
陳鶴年轉過身，麵向張濟安，逐一介紹。
“這位是周純齋周老前輩，安慶杏林的耆宿，行醫五十年餘，德高望重，我請他來做今天的見證人。”
張濟安連忙躬身行禮：“晚輩張濟安，見過周老前輩。”
周純齋捋著鬍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嗯，精氣神不錯，鶴年眼光向來不差。”
“這位是劉景川劉先生，安慶府學的教諭，也是我的多年摯友，請他來做保人。”
張濟安又向劉景川行禮：“見過劉先生。”
劉景川含笑回禮：“不必多禮。陳兄常在書信中提到你，說你勤奮踏實，今日一見，果然不俗。”
“這位是你大師兄，趙守成，跟著我學了十二年，前年纔出師，現在在城北自己開了個小診所。”陳鶴年說到這裡，語氣裡難得地帶了一絲自豪，“你們師兄弟，以後要多親近。”
趙守成走上前來，拍了拍張濟安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肩膀微微一沉：“師弟，師父脾氣倔，跟著他，能學到真本事。”
張濟安看著這位憨厚耿直的師兄，心中湧起一股暖意，用力點了點頭。
人到齊了，陳鶴年走到香案前，點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入香爐，然後轉過身來，麵對著張濟安。
“張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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