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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判決結果，雖然不是張濟安最初想要的“連根拔起”，但對於現在的濟生堂來說，已經足夠了。
封條撕掉了，罪名洗清了，賠償拿到了。
最重要的是，父親的名聲，保住了。
宣判的那一刻，張濟安站在堂下，看著周縣令在判決書上蓋上鮮紅的官印，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他扶著身旁的父親，感覺到父親的肩膀也在微微顫抖。
父子二人誰都冇有說話。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場仗，打贏了。
走出縣衙大門的時候，張濟安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馬三。
他站在人群外圍，穿著一件半舊的黑布短褂，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張濟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馬三冇有走過來，隻是遠遠地朝他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很輕，很短暫，像是某種無聲的告彆。
然後他轉過身，低著頭，消失在了人群中。
張濟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馬三永遠不會站出來當堂作證了，但他也知道，如果冇有馬三當初給他的那包假藥和那張字據，他根本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有些人，註定隻能在暗處。
回到濟生堂的時候，母親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冇有哭，她隻是拉著張濟安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幾遍，像是要確認他有冇有少一塊肉、斷一根骨頭。
“瘦了。”她說，“瘦了好多。”
“瘦點好，瘦了精神。”張濟安笑著說。
母親冇有笑。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冰涼，帶著微微的顫抖：“你知不知道，娘這一個月，每天夜裡都睡不著，就怕你在外麵出事，就怕你回不來了。”
張濟安握住母親的手，聲音有些發啞：“娘，我回來了，冇事了。”
母親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她捂著臉，轉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動著，張濟安站在她身後，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那天下午，張濟安做了一件他早就想做、卻一直冇有機會做的事。
他搬了一把梯子，爬上濟生堂的門頭，把那塊被灰塵蒙了許久的匾額摘了下來，用清水和軟布，一寸一寸地擦拭乾淨，匾額上那三個描金大字——“濟生堂”，在午後的陽光下重新煥發出了溫潤的光澤。
他把匾額重新掛上去的時候，父親就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
“比你爺爺掛的時候，歪了一點。”張敬堂說。
“哪兒歪了？”
“左邊高了半分。”
張濟安調整了一下，又回頭看父親。
“現在呢？”
張敬堂眯著眼看了半晌，點了點頭：“正了。”
張濟安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和父親並肩站在門口，望著那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匾額。
“爹，濟生堂，重新開張了。”
張敬堂冇有說話。他隻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那隻手很瘦，很輕，但張濟安感覺到了那隻手上傳遞過來的力量，一個父親對兒子的認可，一個老人對年輕人的托付。
秋風從街口吹過來，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掠過門檻。
濟生堂的大門，敞開著。
陽光照進鋪子裡，照亮了那些排列整齊的藥櫃，照亮了那張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診桌，也照亮了站在門口的那對父子。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也都剛剛開始。
濟生堂重新開張後的第七天，張濟安站在後堂的藥櫃前，把最後一味當歸放回抽屜，輕輕合上了抽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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