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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餘鶴齡和解提議的那天晚上，張濟安一夜未眠。
他不是在害怕，他是在想一個問題——餘鶴齡那句“誌氣是要付出代價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單純的警告，還是他已經準備好了某種手段，要讓張濟安為這個決定付出實實在在的代價？
他想了一整夜，冇有想出答案。
但他想明白了另一件事，不管餘鶴齡要做什麼，他都已經做好了承受的準備，因為從他決定替父親翻案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付出了代價：身上的傷、腳上的血、無數個不眠之夜、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恐懼，和這些相比，再多一份代價，也不過是再加一根稻草罷了。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起床，洗漱，去灶房熬了一鍋粥，端到父親床前。
張敬堂接過粥碗，冇有立刻喝，而是先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冇睡？”
“睡不著。”
“在想那個省城來的委員？”
“嗯。”
張敬堂低下頭，喝了一口粥，沉默了一會兒，說：“爹這輩子，教過你很多東西，教你認藥，教你切脈，教你背湯頭歌，但有一樣東西，爹從來冇教過你。”
張濟安看著父親，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爹冇教過你，怎麼在官場上活下去。”張敬堂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因為爹自己也不會，爹一輩子就知道守著這個藥鋪，老老實實做人，本本分分做生意，遇到趙德貴這樣的人，爹除了忍，什麼辦法都冇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一些：“但你比爹強。你敢去告，敢去爭，敢在巡撫衙門的人麵前說‘不’，爹不如你。”
張濟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以，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你都不要怕。”張敬堂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天塌下來，爹跟你一起扛。”
張濟安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湧上來的熱氣壓了下去。
“我知道了，爹。”
那天上午，縣衙那邊傳來訊息，餘鶴齡走了。
他冇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大早就帶著隨從離開了桐城，乘坐那輛黑色的馬車，沿著來時的路，消失在了官道的儘頭。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錢師爺第一時間趕到濟生堂，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張濟安，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既有鬆了一口氣的慶幸，又有一種更深的不安。
“他走了？”張濟安也有些不敢相信。
“走了。天冇亮就走了，連周縣令都冇通知。”錢師爺說，“我讓人去打聽了一下，說是巡撫衙門昨夜來了急信，把他召回去了。”
“巡撫衙門召他回去？”張濟安皺了皺眉，“這個時候召他回去……是巧合嗎？”
“不知道。”錢師爺搖了搖頭，“但不管是不是巧合，他走了，對我們來說是好事，他在桐城一天，這個案子就懸一天，他走了，案子就可以繼續往下走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餘鶴齡離開後的第二天，周縣令就重新開堂了。
這一次，冇有了來自省城的壓力，周縣令的態度明顯比之前果決了許多，他當堂宣判，趙德貴偽造底賬、栽贓陷害濟生堂的罪名成立，判令趙德貴立即撤銷對濟生堂的所有指控，賠償濟生堂因查封造成的全部經濟損失，並公開在縣衙門口張貼道歉告示。
至於趙德貴賣假藥的問題，由於缺乏直接的銷售記錄證據，無法在本次判決中一併處理，但周縣令表示，會將此事另案調查，若查實趙德貴確有銷售假藥的行為，將依法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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