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等人跟在顧少卿身後進屋,沈若惜端上茶水,隨後默默退至一邊。
“喝茶。”顧少卿抿一口茶,眼睛掃過幾人,道:“銀子大家有了,該花的花,但彆到處顯擺。你們現在的身份,如果肆意揮霍,難免不讓有心之人盯上。”
幾人聞言,連連點頭。
顧少卿見狀,放下茶杯,接著道:“今晚坐在這裡的冇有外人,我便和弟兄們說些交心窩子的話。”
“王之鼎被我所殺,你們是親眼所見,他爹王世選是衛指揮使,一定會追查到底。而且林哮跟王世選是什麼關係,你們也清楚,十有**是一夥的。”
幾人麵色一凝,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顧少卿繼續道:“我如今在陛下那兒掛了名,王世選不敢明著動我。但他動不了我,還動不了你們嗎?”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所以我想過了,銀子你們分好,趁有了錢,不如尋個逍遙去處,這樣也更安全。”
六子聞言,噌地站起,“頭兒你說啥呢?額不走。”
張強起身抱拳道:“頭兒你救過我和弟弟的命,我也不走。”
張建也起身附和,“我哥在哪,我就在哪。”
顧少卿看著幾人認真的麵孔,眼眶微微泛紅。
他嘴唇翕動幾下,心裡很是感動。
“賢弟,你說這話是瞧不起在座的誰?”柳長林一拍桌子站起,瞪著眼道:“不就是林哮和王世選嗎?他們要是敢下黑手,咱和他們拚了。”
“就是,和他們拚了。”
“拚了。”
幾人紛紛附和,聲音不大,卻透著股狠勁。
顧少卿看著眼前這群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以茶為酒,一飲而儘。
“好!有弟兄們一句話,今後有我顧少卿一碗飯,就一定有你們一口肉。”
他胸脯急促地起伏著,眼睛裡閃爍著光亮。
“咱出來這趟,如今這世道你們也看了,官不像官,匪不像匪,人不像人。可咱們不一樣,咱們是死人堆裡闖出來的,老天爺都不收咱,憑啥就讓林哮那些貪官騎在咱們頭上。”
顧少卿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我想過了,延綏鎮這麼大,憑什麼咱弟兄隻能窩在這一個破堡裡?憑什麼咱們殺韃子,還要受著林哮他們的算計。”
柳長林聞言,目光也變得凝重起來。
“賢弟,你這話的意思……”
顧少卿緩緩站起身,揹著油燈的光,半張臉隱在暗處。
“大哥,你在威武堡這麼多年,林哮貪了你多少戰功,若不是這次韃子來犯,咱威武堡立下舉世之功,他林哮冇有貪墨的機會,不然,你又要熬多少年,才能坐上把總的位置?”
柳長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來。
顧少卿盯著他,聲音低了幾分,卻更有分量。
“大哥,你難道心裡就冇有憋著股氣嗎?”
柳長林沉默良久,攥著茶碗的手青筋暴起,最後卻是重重歎了口氣。
“我能不氣嘛!可氣有什麼用?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顧少卿盯著他,一字一頓道:“那要是擰得過呢!”
柳長林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賢弟,你莫非是要……”
顧少卿眼神中染著火焰,他猛地轉身,攥著拳道:“我要這延綏鎮,以後咱弟兄說了算。”
話音落罷,屋內寂靜無聲。
半晌,柳長林把茶杯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濺,“賢弟,大哥早就知道你不是池裡的魚,你是那要一飛沖天的龍。”
“今後大哥做刀,你做握刀的主,咱兄弟齊心,冇有辦不成的事情。”
六子聽得熱血上頭,蹭得站起來,“頭兒,額也是,額就認定你了。”
張強緊隨其後,抱拳道:“我張強不會說話,但頭兒放心,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
張建也起身,語氣輕但堅定,“我跟著我哥,更跟著頭兒。”
陳奎,“俺也一樣。”
顧少卿看著眼前的這幾個人,胸口滾燙。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了頭,“好,有你們這句話,我顧少卿這輩子也值了。”
他轉身望向延綏鎮的方向,“不就是林哮,不就是王世選嗎?我們以後絕不坐以待斃,我們要亮出我們的獠牙,讓這些居高臨下的人也感受到恐懼。”
柳長林攥著拳頭,認真道:“賢弟你有什麼計劃,就直接說吧!”
顧少卿從懷裡掏出密信,當著幾人的麵緩緩展開,“這是林哮倒賣預備糧倉糧食的密信,我們隻要抓到現行,光是這一項罪名,就夠他受的。”
“而且,大哥有他冒領軍餉的花名冊,兩罪加在一起,林哮不死都難。”
話音落罷,柳長林摩挲著胡茬,踱步沉吟,“王青我派人跟蹤了幾天,她孃的,這個人是真的賊,我底手下的幾個伍長,好幾次就差點被他發現,想要從他這兒弄出運糧的線索,有些難辦啊!”
顧少卿聞言,看了看其他幾人,隨後道:“你們可還記得我在王之鼎手底下,救下的那個女子嗎?”
“記得啊!”六子撓了撓頭,道:“可是她有什麼用啊?”
顧少卿的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你們忘了他爹平栓柱,不就是看守糧倉的役夫嗎?”
幾人聞言一怔,像是明白了顧少卿話中的意思,但又冇有完全明白。
他們愣愣地站著,還在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柳長林率先反應過來,他吸一口涼氣,猛地抬起頭,“賢弟你是想把平栓柱當突破口?”
“冇錯。”顧少卿接著道:“他女兒被王之鼎淩辱,是個做父親的都無法忍受,再加上隻要糧倉虧空,役夫第一個就會被拿來頂罪,兩件事加在一起,我隻需要點一把火,你們猜……”
話未說完,忽然被門外聲音打斷。
“顧百總,我把我爹帶來了。”
眾人聞聲,齊齊看向屋外,顧少卿嘴角翹起,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
幾人開門迎出去,就見平姑娘領著個佝僂漢子站在院中。
顧少卿瞳孔一縮,好戲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