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卿在柳長林驚訝的目光中,緩緩展開敕書。
“柳長林接旨!”
柳長林聞聲一怔,隨即快速整理衣甲,單膝跪地。
顧少卿朗聲道:“敕諭,威武堡百總柳長林,忠勇可嘉,抗賊有功,現調為清水堡把總,賞銀二百兩,即日赴任,整頓防務。”
柳長林愣了片刻,才叩首道:“末將,領旨謝恩。”
他站起身,一把抓住顧少卿的胳膊,“賢弟,這,大哥可全是托了你的福啊!”
顧少卿笑了笑,又拿起一封敕書,道:“大哥彆急著道謝,還有其他人呢!”
說著,他看向六子,道:“六子接旨!”
六子先是一愣,隨即立馬跪下,“小的在。”
顧少卿清了清嗓子,道:“六子探哨有功,機敏靈巧,著升伍長,賞銀二十兩。”
六子咧嘴一笑,磕了個頭,“謝陛下,謝顧百總,嘿嘿,有了這錢,額要先娶房媳婦兒。”
“滾一邊去。”顧少卿踢他一腳,又拿起一封敕書,“陳奎接旨!”
陳奎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噗通跪倒。
“陳奎力戰悍勇,衝鋒在前,著升伍長,賞銀二十兩。”
陳奎撓撓頭,不好意思的問道:“頭兒,伍長管幾個人來著?”
顧少卿白他一眼,“五個!”
陳奎憨笑道:“五個,那俺也算個官兒了。”
話音落罷,眾人鬨笑,顧少卿搖了搖頭,又念道:“張強接旨。”
張強一步跨上前,單膝跪地。
“張強,驍勇果決,臨陣不退,著升什長,賞銀四十兩。”
張強抱拳,“屬下領命。”說完,笑著看了一眼張建。
顧少卿展開最後一封敕書,“張建接旨。”
張建稍顯靦腆地跪下。
“張建,心思縝密,救護袍澤有功,著升伍長,賞銀二十兩。”
張建叩首謝恩,起身後輕聲對張強說了一句“哥,咱娘在天有靈,一定會很高興。”
犒賞完畢,六子第一個湊上前,搓著手笑道:“頭兒,額這條命是你撈回來的,現在又給額弄了個伍長當,往後額這條命,就歸頭兒了。”
張強緊跟著抱拳道:“我張強佩服的人不多,頭兒算一個,今後頭兒說往東,我張強絕不往西。”
張建也抱拳道:“跟著頭兒踏實。”
陳奎:“俺也一樣。”
眾人心下皆是歡喜,唯有柳長林看著敕書一陣失神。
他把敕書往桌子上一拍,歎了口氣道:“剛纔興奮過了頭,現在纔想起這清水堡,就是被後金韃子攻破的地方,那堡子年久失修,若是韃子繼續來犯,隻怕……”
話音落罷,柳長林剛纔的興奮,早已被憂慮沖淡。
顧少卿見狀,寬慰道:“大哥不用擔心,升遷總是好事,清水堡距離威武堡隻有五十裡路,等大哥上任之後,我們可以在沿途設置哨堡,彼此互為依仗。”
“韃子若攻清水堡,我則偷襲韃子後方,韃子若來攻我,大哥也可以支援。”
柳長林聞言思忖良久,隨後眼睛一亮,放聲大笑:“哈哈哈,被賢弟這麼一說,我這心裡頭確實舒坦不少,不就是韃子嘛!怕他個鳥。”
顧少卿同樣笑道:“大哥上任在即,我也備了一份厚禮,祝賀大哥升遷。”
“哦?”柳長林瞪大眼睛,摸了摸胡茬,“啥厚禮啊?”
顧少卿掃了一眼六子幾人,神秘一笑,“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俄頃,幾人來到院子,柳長林指著木箱,道:“你說的驚喜,就是這些箱子?”
顧少卿淡淡一笑,將箱蓋一把掀開。
白花花的銀子,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清冷的光。
他將所有的箱蓋全被掀開,那一箱一箱的銀錠,碼得整整齊齊,像是一方方剛剛澆好的銀磚,勾得人挪不開眼。
柳長林嘴巴大張著,眼睛瞪得似銅鈴。
半晌,擦了擦嘴邊的口水,才道:“賢弟,你,你這是……”
他胸脯急速起伏著,話都已經說不清楚。
顧少卿繳獲臟銀一事,他也冇打算瞞著柳長林。
畢竟柳長林對他不錯,又幫著收集林哮貪汙的證據。
“這是這次剿匪,我冇收的臟銀,一共一萬七千兩,大哥你此行清水堡,也需用銀子買些人心。”顧少卿道。
柳長林愣了好半晌,回過神來,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太多了,這是賢弟你拿命換來的,我怎麼能……”
“大哥…”顧少卿摁著他的手道:“當然不是全給你,這些銀子,一萬兩咱兄弟分,剩下的七千兩給六子他們。”
“賢弟,我…”柳長林嘴唇動了動,眼眶有些發紅,“這厚禮,你讓大哥拿啥還你。”
“大哥,說還就是你我兄弟生分了。”他拍了拍柳長林的肩膀,隨後掃過六子一眾,“還愣著乾什麼?分銀子啊!”
六子率先從滿眼的銀光中回過神,他小跑到木箱前,猛地抓起兩錠銀子。
“頭兒,咱現在就分?”
顧少卿看著六子的癡樣,咧嘴一笑,“那還等什麼?等我親自給你送去?”
“誒,誒!”六子連連點頭,手上的銀子頃刻就將胸脯塞得鼓鼓的。
張建抓起銀子,盯著看了片刻後,道:“顧百總,七千兩銀子我們平分,那一人不就是一千七百多兩?”
張建把準確的數字一說,六子幾人先是一愣,隨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麼多的銀子,光靠懷裡揣,要揣到什麼時候?
“哎呀!”六子一跺腳,“頭兒你看,額真是一下被銀子衝昏了腦子呀!”
張強同樣放下銀子,深呼一口氣,臉頰因為激動,還在微微泛紅。
“就是啊頭兒,啊建這麼一說,我這纔想起要弄輛板車。”
陳奎完全冇注意到幾人已經停下了拿銀子,隻有他還在孜孜孜不倦地往懷裡裝。
六子上前拍了他一把,道:“陳奎哥,彆裝了,你當你是驢啊?”
陳奎一拍胸脯,“驢冇俺能馱。”
說罷,又繼續往懷裡塞銀子。
眾人見狀鬨笑出聲,顧少卿搖頭笑了笑,道:“行了,彆揣了,等會兒找輛板車,拉回去就是了。”
說罷,朝他們招了招手,道:“你們隨我進屋,我有話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