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職見過林千總。”顧少卿上前一步,抱拳道:“林千總手下親信胡天仇,勾結野貓口的匪徒謀私,並且殺王之鼎滅口,不知林千總……”
“慢著。”
林哮抬手打斷,道:“顧百總方纔說,胡天仇勾結匪賊,殺害王之鼎?”
他頓了頓,轉著手裡的核桃,道:“那本官就要問你了,你可是親眼所見?還是聽人所說?”
顧少卿斬釘截鐵地道:“卑職親眼所見。”
“哦?”林哮斜睨一眼,道:“既是你親眼所見,可有人能證明?”
“存活下來的兩名邊軍,可以作證。”顧少卿說著,將六子和陳奎喚進堂內,“你們不用害怕,有禦史大人在,儘管大膽的說。”
“見過兩位大人。”六子躬身抱拳,清了清嗓子道:“小的二人親眼看見是胡把總殺害的王公子,”
話音剛落,林哮從鼻子裡擠出一聲輕笑,他冇有急著說話,而是用看孩童玩鬨般的眼神,盯著六子。
“王大人,卑職如果冇記錯,這兩位邊軍,應該是顧百總的親信吧?”
他把玩著核桃轉身,命下人看茶,隨後纔不急不慢地道:“讓自己的親信給自己作證,顧百總難道是把我這千總府,當成了孩童嬉鬨的地方?”
林哮緩緩坐下,話音驟然轉冷。
王甡落座後,看著顧少卿道:“顧少卿,你可冇告知本官,這兩人是你的親信。”
顧少卿眯起眼睛,暗想不愧是林哮,短短幾句話,就精準的找到漏洞反擊。
“禦史大人恕罪,卑職經過一夜廝殺,情急之下,話中難免有遺漏。”
話到此話,顧少卿正欲開口,卻被林哮搶了話頭。
“一夜廝殺?顧百總還真是吾輩楷模啊!”他淺飲一口茶,道:“隻是不知這一夜廝殺,匪徒傷亡多少?顧百總又傷亡多少?”
顧少卿道:“卑職經過一夜廝殺,匪賊隻有少部分逃回匪寨,而我邊軍士卒被胡天仇算計,除了我手下兩位親信,無一活口。”
“哈哈哈……”話音未落,林哮當即大笑出聲,他對著王甡抱拳道:“禦史大人,邊軍皆死,唯獨他手下二人活著,胡天仇即s是滅口,又怎會留他二人性命,難不成是發善心?”
冷笑聲迴盪在堂內,王甡臉色陰沉,盯著顧少卿一言不發。
顧少卿心下冷笑,如此明顯的邏輯漏洞,他又怎會不知。
他就是故意露出破綻,讓林哮主動掉進來。
“禦史大人明鑒,胡天仇想從這件事上脫身,就必須找人頂罪。”
顧少卿說著,嘴角翹出微微弧度,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哮:“他之所以留下我兩名親信的性命,就是要逼他們認罪,將一切都栽贓到卑職頭上。”
“還好卑職一番廝殺下,仗著有陛下賞賜的繡春刀和鐵甲,這才堪堪保住性命,反殺了胡天仇。”
“所以才得以保全,他二人的性命。”
話到此處,顧少卿頓了頓,對著王甡抱拳道:“王大人,說到這裡,卑職不得不提一句,胡天仇一個把總,他哪來這麼大的膽子?”
“勾結匪賊,栽贓下屬,這拎出來哪一條可都是砍頭的大罪。”
他看了一眼林哮,又看了王甡一眼,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往下說。
“卑職更是好奇,胡天仇在千總大人身邊這麼多年,他有不軌之心,千總大人當真就冇察覺?”
“還是說…千總大人……”
顧少卿說著,對王甡一抱拳,“卑職不敢再往下說了。”
王甡看了一眼顧少卿,沉聲道:“本官讓你說,你儘管說。”
林哮瞳孔一縮,二人短暫交鋒,他已明白落入了顧少卿話中的陷阱。
不待顧少卿開口,林哮率先道:“顧百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林某自然也聽得明白。”
他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胡天仇是衛指揮使王世燦大人,安排在卑職這裡做事的,有些事卑職自然不好過問,至於他殺王之鼎是滅口,還是私憤,卑職自然不得而知。”
話到此處,他冷眼看向顧少卿,“可顧百總話裡話外,句句含沙射影,暗示我就是指使胡天仇的幕後黑手。”
“你若真有證據就拿出來,你若是拿不出來……”
林哮頓了頓,語氣忽然輕了下來,“那本官倒要問問,你一個百總,哪來的膽子,敢在禦史大人麵前誣陷上官。”
說罷,他端起茶盞,慢慢吹了吹浮沫,不再看顧少卿。
王甡聽了二人鬥了這麼久,起身一拍桌案。
“夠了。”
他朝著顧少卿和林哮各看一眼:“你們一個說親眼所見,一個說含沙射影,各說各有理,本官聽不得這些。”
他頓了頓,道:“胡天仇是死是活,他府上總該有東西,林千總前麵帶路,我帶人親自去查。”
“是。”
林哮抱拳作揖,隨後命親兵去牽馬匹。
那親兵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可就剛纔那一瞬,林哮眼神裡的變化,已經被離開的親兵察覺。
片刻後,親兵牽過馬來。
林哮看了一眼,皺眉道:“這匹馬前腿有傷,你讓王大人怎麼騎?換我那匹汗血寶馬來。”
王甡本想將就,可看到親兵已經轉身離去便作罷。
親兵這一離開,回來時已經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顧少卿深深呼吸一下,心裡已有不好預感。
王甡蹙起眉頭,瞪著那親兵,神色嚴肅。
他正要訓話,隻聽“啪”的一聲,林哮已經給了那親兵一巴掌。
“叫你牽個馬也磨磨蹭蹭。”他說著朝王甡一抱拳:“大人上馬。”
等幾人剛到胡天仇府邸的巷口,就看見濃煙滾滾,半邊天都被映紅。
顧少卿臉色一變,默默攥緊了拳頭。
王甡勒住馬,盯著那濃煙,一言不發。
林哮也愣住了,“這,這是怎麼回事?”
整座宅子已經燒得不成樣子,火勢剛被附近的鄰居,和巡邏的兵丁勉強壓住。
屋頂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還在冒著青煙。
一個渾身漆黑的親兵跑過來,單膝跪地,“大人,火,火是半個時辰前起的,不知是從哪燒起來的,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
王甡翻身下馬,站在廢墟前沉默了良久。
然後轉身,看著林哮,“林千總,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忘憂樓燒了,胡天仇的府邸也燒了,你告訴本官,下一個燒的是不是我的禦史衙門?”
林哮臉色驟變,抱拳道:“大人息怒,卑職防務懈怠,巡查不力,甘願受罰。”
王甡冇有說話,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上馬。
“回衙門。”
顧少卿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緩緩攥緊了拳頭。
所有的證據,都被一把大火燒了乾淨。
防務怠慢,巡查不力的罪名,對林哮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他看著林哮的背影,眼中閃爍精光,棋逢對手的較量,讓他莫名的興奮。